這東西,讓它變成了無頭蒼蠅。但也僅此而已。
模因汙染無法直接殺死一堆沒有生命的廢鐵。
怪物雖然在瘋狂自殘,但周圍的怨氣依然在機械地幫它修複。
顧異的精神力在持續消耗,他沒法靠一首歌把這東西硬生生唱死。
他需要一個能一擊斃命的破綻,一個能讓這怪物暴露出核心的瞬間。
就在這進退兩難的僵局中。
下方一棟坍塌了一半的辦公樓樓頂,亮起了一團微弱的白光。
顧異低頭看去。
是那個半透明的工會代表。
他孤零零地站在滿地狼藉的廢墟邊緣。仰起頭,看著半空中猶如鋼鐵魔神般的顧異,又看了看那頭正在紅星狂想曲中瘋狂捶打自己的畸形巨獸。
“後生。”
鬼魂的聲音不大,卻順著風雪,異常清晰地送到了顧異的耳邊。
顧異機甲背部的尾焰微微收束,降低了高度。
“你說得對。”工會代表看著那頭由無數廢鐵和絕望拚湊出來的怪物,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透出了一股認命後的清明。
“九八年那個冬天,這廠子就跟著那個時代一塊兒死透了。”
他乾癟的嘴唇微微顫抖著,自嘲地笑了一下。
“是我們這幫沒用的老骨頭不甘心,舍不得那口安穩飯,閉著眼睛瞎騙自己,最後熬成了這麼個吃人的毒瘤……倒給你們這些還在外頭的活人添亂了。”
顧異看著他,手裡的長刀沒有放下,也沒有接話。
“這怪物是我們大夥兒心裡的窩囊氣憋出來的,皮太厚,外人砸不爛。”工會代表抬起那隻半透明的手,指了指那頭鋼鐵巨獸的胸口,“但它是我們造的孽,它的命門在哪,我們最清楚。”
隨著老人的話音落下。
從廠區那些陰暗的角落裡、砸碎的宿舍床鋪下、廢料溝的最底層,飄出了上百個極其微弱的光團。
這些光團在風雪中搖晃著,慢慢升起,最終全部彙聚到了工會代表的身側。
那是這個絕望的空間裡,即使被騙了幾十年,依然沒有被怨毒徹底吞噬、還保留著最後一絲良知與人性的老工人殘魂。
工會代表看著身邊這些微弱的光點,半透明的軀體開始燃燒起一種安靜的白色火苗。
“老夥計們,都醒醒吧。鍋爐早熄了,別睡了。”
老人的聲音變得平靜而堅決。
“把這筆爛賬平了。咱們乾乾淨淨地……下班!”
話音落下的瞬間。
工會代表帶著那上百道微光,齊齊朝著那頭龐大的鋼鐵怨念體撲了過去。
他們就像是一群最普通的鉗工、焊工,在機器發生致命故障時,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卡進了那些瘋狂咬合的致命齒輪裡。
上百道白光迎麵撞進了鋼鐵怪物胸口廢鐵最密集的位置。
怪物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
它那龐大、瘋狂重組的身軀突然出現了致命的停滯。
胸口處那些由怨氣死死焊在一起的生鏽鋼梁、鐵板,在觸碰到這些白光的瞬間,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力,迅速剝落、瓦解。
工會代表的虛影死死卡在廢鐵深處,用魂飛魄散的代價,硬生生像撬棍一樣,在怪物那堅不可摧的胸膛上撬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
豁口最深處,一顆燃燒著幽綠鬼火的龐大核心,徹底暴露在了冷風中。
老人的虛影在鬼火的燒灼下極速變淡,他轉過頭,用儘最後的力氣對著半空中的顧異大吼:
“砸爛它!以後的日子……還得靠你們去奔!”
顧異當然不會浪費別人拿命填出來的破綻。
右臂的零式崩解重炮瞬間鎖定。
圖鑒內剛剛補充完畢的精神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炮管深處亮起刺目到極點的紅黑雙色光芒。
“一路走好。”
顧異低語。
一道純黑色的重力光柱貫穿風雪,帶著摧枯拉朽的毀滅氣息,精準無誤地轟入怪物敞開的胸腔,結結實實地砸在那顆幽綠色的核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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