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雨(30)
去年孫開祥的身體查出了問題, 琅華就執意要帶父親去B城手術,孫施惠隨即就點頭了。
到底她是姑姑,也是女兒。怎麼論資排輩, 作侄兒的都不該越過去。
為此,孫施惠幾乎半年的戰線是兩城跑。
多少個晚上,他負責守夜爺爺,吃喝拉撒那種。然而, 這些年, 施惠唯一一樁心事,就是求孫開祥上汪家門求親。其他,他別無低頭。
這回, 老爺子正式在早飯桌上知會施惠,可能過幾天他要接個人回來小住一段時間。
桌邊喝茶的施惠不置可否, 吃一塊醃過的薑片,眉眼裡輕微的情緒,卻是朝汪鹽牢騷的,“老汪的口味真怪。”他還記得上次在嶽父那裡,老汪要他吃薑的事。
話音將落,重新答複爺爺的話,“嗯,那就讓齊阿姨幫著收拾房間吧。”想著,或許不必, “總之, 你們看著添置。”
孫施惠指派的人是齊阿姨。隻字不勞作阿秋。他想到什麼再補充, “我上午再跟琅華通個電話, 既然她同學在, 提前去做檢查也是好的。周主任那裡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周三周四的樣子。”
孫開祥今早的進食少了一半, 半碗清粥都沒吃得下去。拿揩手的消毒毛巾掩住口鼻,悶悶咳了好幾聲。汪鹽想要去幫忙的時候,爺爺微擺手,示意無妨,也再正色朝施惠,“昨天琅華因為這事已經和我較量過了。”
較量過了,也好過一家子都知道了,孫施惠最後一個。他從來隻是個被知會的人。
“這事我和當初您去B城開刀一個態度,先琅華再施惠吧。”某人口裡念自己的名字,他始終不是孫金錫,他難替任何人。“您要接任何人回來,那是您自個的權利。”
到此早飯結束。孫施惠催汪鹽快點吃,別遲到了。
直到二人在前院停車場那裡分手,他跟汪鹽抱歉,“今天你自己開車去公司應該沒問題吧?”
汪鹽拎著她的包,不作聲地站在他麵前。孫施惠絲毫不網開一麵的樣子,“我今天有事,晚上見。”
如果沒剛才桌上那一出,汪鹽真得會把他這個德性定性為非暴力不合作的渣男行為。
昨晚她認認真真說不可以。
孫施惠嚷了兩聲,倒也翻身回頭了。沒意思極地催著,關燈!睡覺!
就在汪鹽心裡罵他,腦子裡隻有這些!
孫施惠卻像捕捉到她腦電波似地,於靜謐裡,“汪鹽,我沒那麼下作,你不高興的話,我一點不想勉強你。”
早飯,汪鹽還吃了一碗南瓜小米粥。孫施惠一口沒吃,隻喝了半盞茶。桌上爺孫倆的機鋒也沒少。
汪鹽看孫施惠麵上不顯,可是四平八穩的話裡滿滿的譏誚與諷刺。他說爺爺接任何人回來都是他的權利。
甚至該是權力。
半路分手的夫妻,怨偶,哪怕沒了名分,說接回頭就接回頭。
而當初,七歲的孩子隻想著他能有安全感一點,求爺爺把媽媽和阿姐也接過來,得到的是大家長情的訓斥和狠心的人性剖白。
血淋淋地告訴他,你母親不要你了,把你賣了換錢了。
同樣是母親身份,到底琅華比施惠貴重些。汪鹽時常想,如果當初遇到的孫施惠,就是普通雙薪家庭長出來的孩子,他會怎麼樣?
還是這樣冷漠刻薄?或者打落牙齒和血吞。明明,他一早上一身的隱忍與怒火。因為不乾他的事,他卻偏要以一個繼承者的姿態聽這一地雞毛。
眼前,孫施惠往老姚停車的方向那裡走去,身影離汪鹽越來越遠,站在那裡的人想起他昨晚的那句:就是不喜歡你背對著我。
“孫施惠!”汪鹽到底喊出聲了。
走遠幾步的人回頭,聽到汪鹽說,“我有點累,不想開車了。”
正裝領帶的人冷冷地靜默了兩秒,朝她招招手,示意她過來,因為他今天也不想給她做司機了。
看著汪鹽走過來,押一般地把她塞進車裡,知會老姚先送汪鹽去公司。
通勤的路上,汪鹽幾發看他,某人都是閉目養神的寂然。
汪鹽和他說話,問他昨天咖啡那一單多少錢。
“忘了。”
第二個話題,“聯名杯出來,送你一個,要不要?”
“沒興趣。”
第三個話題,“我要給老汪定今年仲秋沉浸式夜遊園林的昆曲門票,你別忘了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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