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說、”
孫施惠一下擁緊了她。“我不想聽。”
汪鹽一味喊他名字也不好使。他捫得她快斷氣了,汪鹽這才和他說實話,像一口氣浮出水麵的魚兒,“我要說,失去的推手,從來都是我們自己。”
他母親推著失去了他,
他們推著失去了年少一起的夥伴。
無人無辜。
也許,一向樂觀無憂的汪鹽那時候永遠不敢開口和孫施惠吵明白,你為什麼不理我了,理由無他。她和他一樣的心情,怕失去,憚得到。
“之前我見過何律師,問過你母親的相關。孫施惠,何律師說,你的名字,是你母親執意挽留下來的,因為當中有一個惠字,與你父母的機緣有關。”
汪鹽覺得孫施惠因為年少的經曆,太過悲觀,她不想他這樣,起碼名字的線索該是讓他相信,他母親也許也為他計深遠過。
孫施惠捫著一身香氣的汪鹽,他眷戀這樣美好溫柔願意以最大的善意朝世人的汪鹽,因為她身上的品格他都沒有。他眷戀她,汲取她,甚至害怕失去她,僅僅因為她是他摸爬滾打裡最後的信念感了。
除此,再無他人。
他拿下頜摩挲汪鹽的頭頂,用無比平靜的口吻告訴她一樁舊世故。
高考畢業那年,他因為汪鹽和盛吉安的事,失意得很。趁著出國前,正巧他打聽的事有了回應,孫施惠自己驅車去了趟鎮江。
一家潦草無章的麵店裡,一個婦人幫著女兒帶孩子,早沒了經年的豔麗,滿麵風霜。
店是女兒女婿開的,小孫女還沒過周歲。
那婦人招呼孫施惠吃麵,他點了碗什麼他忘了,隻記得她端麵過來的時候,骨瘦嶙峋的一雙手。
孫施惠一口沒吃,最後給了一張整票子就挑簾出來了。
婦人的女兒追著把找零送出來。成天忙後廚的手,沾著油花,蹭在孫施惠跑車的引擎蓋上,對方連連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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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的人終究接過錢,彼此再無對話。
十八歲的少年,揚長而去。
整整十年,但凡她們能記得起或者願意來看看他,多的是機會與時間。
汪鹽霍然仰頭看他,再次淚眼婆娑,“你從來沒有說過!”
“是,我從來沒說那是因為你從來沒問過。”
“汪鹽,對不起,我始終沒做到你期待的那樣好,去包容你去回應你,我是個短板很醒目甚至深刻的人,可是即便如此,我還是不想失去你。”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什麼叫重新開始?我和你分手過嗎?”
“沒有嗎?某天我看到你和別人歲月靜好的樣子,那感覺比分手難過多了……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可惜你不講理,或者太恨我了,才懲罰我,沒有先來後到。”
汪鹽哭得厲害,眼淚口紅的全一股腦蹭在他襯衫上。
孫施惠想摘開她揪著他襟前的兩隻手,無奈,她太固執。他略微歎一口氣,來橫抱她,餐車被他踢得遠遠的。
汪鹽原本就情緒難定,再被他這樣失重一攬抱,不禁有什麼說什麼,“孫施惠,你想重新開始,頭一條就要做到!”
“什麼?”
“不要轉移話題,也不要每次都拿這個打馬虎眼。”
“我什麼時候轉移了,又什麼時候打馬虎眼了。明明是我不知道如何哄你,汪鹽,我不想你哭,我想你開心,愉悅,或者乾脆什麼都不想。”這回汪鹽好像誤解他了,孫施惠隻是抱著汪鹽往沙發上落座,而她坐他膝上。
他抽紙巾給她擦眼淚,再次強調,她一哭,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汪鹽就這樣側坐在他身上,哭掉了半包紙巾。再要抽紙的時候,發現這一紙盒沒了。孫施惠勸人的方式也和別人不同,“好了,紙巾盒子也看不下去了,叫你別哭了,再哭也沒紙了。”
他唇上的奶油膏體還在。他自己渾然不覺。
汪鹽邊哭邊抽噎地瞥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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