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蓋集（1）
孫家的解穢酒定在老爺子出殯後的一周。
孫施惠同幾路生意人馬打電話致歉並邀請的時候,解釋得中肯也稍微洋相。
實在是治喪那幾天上門吊唁的賓客太多了。即便爺爺生前，施惠大致抓過人數，也預估不準。
白事不比紅事。當初他擺婚宴，是正經約過人數,下請柬請的。白事那三天,孫家鄉下的宅門基本上徹夜洞開著。一來市麵上與爺爺交與施惠交的生意夥伴聞訊的都上門憑吊了；二來七七八八的不出五服的親戚本家又是一籃子統抓；區裡市裡打過交道的政商領導、街道辦事各方吊唁、花圈,屬實過門就是客,錯綜複雜的人情世故。
人客比預料的多了幾重，於是，暫且定好的出殯當日的解穢酒就延期了。
出殯當天,先把本家及他妻家的親友安排了一頓解穢。
爺爺治喪期間，公司那頭的事務還不得停。
孫施惠裡裡外外的事都集中在家裡辦了,出殯那天又逢上暴雨,下午宴席一散，他就躺下了。
嗓子因為接連幾天的忙事務,上火地啞了幾分。
齊主任正好有事給施惠打電話,還是太太幫他接的。
說已經講不出話了。
齊主任世故人的寬慰，嗯，要施惠也少哭點。還有一大家子等著他料理呢。
齊某人找施惠無他，無非還是工地那頭。一期要趕在秋上封頂，到時候領導會下來參加封頂儀式。
孫施惠這才接過手機，啞著嗓子地附和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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撂了通話,他便捧著茶杯，一邊亡羊補牢般地痛喝著水，一邊牢騷錢難苦,屎難吃。
他齊某人，比老爹還難伺候。
好的時候阿哥阿弟的,一不如意，臉子恨不得甩到你家祖墳棺材板上。
汪鹽在給他泡胖大海，要他少說些話。
躺椅上的人一身黑色襯衫長褲，闔著眼，長睫下染著些烏青。
汪鹽要把泡成的茶端過來，喊他喝時，他懶懶地搖頭，說肚子裡作不下了。
這幾天汪鹽也跟著忙得不輕，她說前二十八年見過的人都抵不上這三天見得多。
賓客吊唁，家屬按規矩，要跟著一一答禮。
再有一些攜伴過來的，為表禮數，男女賓客都是分開接待的。
從前汪鹽去那些場合，都是儘量能神隱就神隱，沒想到有一天，她得撐起主人家的顏麵，一泱泱地顧忌到各色賓客的迎來送往。
阿秋到底見慣了這些場麵，看鹽鹽實在坐得難熬了，就來喊一趟，示意前頭有事找她或者施惠找她。
這樣暫時從那些冗長的絮叨經裡逃出來。二人相約一笑，鹽鹽謝阿秋。阿秋告訴鹽鹽，施惠料到你了。
“料到我什麼？”
“說你什麼恐，要我看著你，屁股不能坐熱。”
“社恐。”
好不容易把親戚本家範疇內的一應禮數儘到了，還有生意場上一波擎等著。
孫施惠歇中覺的時候，汪鹽在理那些賓客來吊唁的錄賬單子。
正巧媽媽從外頭過來，這些天父母一直陪著他們住在孫家。
陳茵熬了點糯米粥，糯米多，摻了些大米。端過來兩碗，全是湯多米少，撇得上頭一層米引湯那種。
媽媽在家大嗓門慣了，才進來，就問施惠人呢，要他過來吃點東西。
“他睡了，不要給他吃了。”汪鹽搖頭，悄聲提醒媽媽，“他這些天強撐著，累得不輕，叫他睡會兒吧。”
陳茵思量，怕米粥待會又擱稠了。“他這種急上火，喝那些茶啊水的沒得用的。要吃東西的呀，一口順一口。”
這粥上頭一道的米油子，最最敗火也服帖胃口。
陳茵要鹽鹽也喝一碗，“你望望你那一雙黑眼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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