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甬道
墨翟的輪椅碾過冰冷光滑的青銅地麵,發出輕微而規律的聲響,在這條新出現的、異常狹小幽深的甬道中回蕩,更添幾分壓抑。與外麵墨核穹頂的宏大壯觀不同,這條甬道僅容輪椅勉強通過,四壁不再是精密的齒輪晶石,而是未經打磨的、粗糙冰冷的原始岩壁,仿佛直接開鑿於山腹深處。空氣愈發寒冷凝滯,那股鬆墨清香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淡薄、卻仿佛能凍結靈魂的虛無氣息。
公子衍背著依舊昏迷但氣息稍穩的偃師,緊隨其後,荊離則警惕地斷後,缺指的手始終按在劍柄上,目光不斷掃視著身後無儘的黑暗,提防著那可能潛伏在任何陰影中的玄冥殘魂。
甬道一路向下傾斜,深得仿佛沒有儘頭。兩側岩壁上開始出現一些簡單的刻痕,並非機關紋路,而更像是古老的警示符號——一個圓圈被一道斜線貫穿,重複出現,散發著“禁止”、“危險”、“終結”的意味。
公子衍的心隨著不斷深入而越沉越低。墨翟所說的“最後手段”究竟是什麼?為何會存放在如此隱秘、壓抑、仿佛與世隔絕的深淵?他口中的“新的災難”又是指什麼?
“我們到了。”不知過了多久,墨翟蒼老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甬道的儘頭,並非另一片廣闊空間,而是一扇門。
一扇與外界那宏偉青銅門截然不同的門。
它由一種非金非玉、黯淡無光的深灰色材質構成,表麵沒有任何紋路裝飾,光滑得令人心悸。它並非鑲嵌在岩壁中,而是仿佛本身就是岩壁的一部分,嚴絲合縫,幾乎看不到門扉的痕跡。門上沒有任何把手或鎖孔,隻有一個淺淺的、手掌形狀的凹陷。
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聲音、甚至情緒的“空無”感,從這扇門上彌漫開來,讓人本能地感到恐懼與排斥。
“此乃‘寂滅之間’。”墨翟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甚至是一絲…敬畏?“墨家數代先賢,在認識到無法徹底毀滅‘龍骸’之力後,窮儘心血,最終選擇的…最終解決方案。”
非攻之怒與代價之重
墨翟將枯瘦的手掌按在門上的凹陷處。沒有光芒亮起,沒有機括聲響,但那扇深灰色的門,卻如同水麵般,無聲無息地蕩漾開來,向內溶解出一個入口。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空無的氣息從中湧出,讓公子衍和荊離同時打了個寒顫。
門後的空間並不大,同樣是一片深灰色的、毫無特征的虛無之地。空間的中央,懸浮著一件東西。
那並非想象中毀天滅地的巨大兵器,反而…有些不起眼。
它是一個約莫一人高的、結構極其複雜精密的青銅羅盤。羅盤中心並非指針,而是一團緩緩旋轉的、仿佛由無數微小星辰構成的混沌光霧。羅盤四周,延伸出十二根細長的、頂端鑲嵌著不同顏色晶石的青銅棱柱,如同沉默的花瓣,將中心的混沌光霧拱衛其中。
整個羅盤散發出一種極其內斂、卻讓人靈魂戰栗的力量波動。它似乎不存在於這個空間,卻又是一切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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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名‘非攻’。”墨翟的聲音低沉而縹緲,仿佛怕驚擾了這裡的寂靜,“並非你們所理解的‘不攻擊’,而是…‘使攻擊無效化’,‘使力量歸於寂滅’。”
他推動輪椅,緩緩靠近那懸浮的羅盤,眼中充滿了複雜到極致的情緒:“它的作用範圍,理論上可以覆蓋整個九州。一旦啟動,它能…‘歸零’一定區域內所有基於‘龍骸’之力、或其衍生技術產生的能量和造物。”
公子衍倒吸一口涼氣!覆蓋九州?歸零所有相關能量和造物?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如果啟動它,晉伯的戰爭機械、守秘者的邪術、甚至…偃師體內的龍心之力,都可能被徹底抹除!這確實是終極解決方案,足以應對任何“龍骸之劫”!
但…
“代價呢?”荊離嘶啞地問出了關鍵,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如此逆天之力,不可能沒有代價。”
墨翟沉默了。良久,他才緩緩抬起手,指向那羅盤中心的混沌光霧,以及周圍十二根晶石棱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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