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滑膩堅韌的觸手如同鐵箍般死死纏繞著他的左腳踝，以無可抗拒的力量將他拽向無儘的深淵。
井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口鼻，如果那粘稠、冰冷、散發著濃烈腐敗氣息的液體還能稱之為水的話，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腥甜味，瘋狂地灌入他的肺葉。
求生的本能讓他死死閉住呼吸，右手依舊徒勞地試圖摳住井壁，但井壁滑不留手，左手緊握的霜牙匕首不斷劈砍著觸手，卻隻能在上麵留下微不足道的白痕，根本無法斬斷。
井口那兩點冰冷的眸光在上方迅速縮小，如同兩顆遙遠的、充滿惡意的星辰。
下方則是更深沉、令人絕望的黑暗，仿佛直通地獄。
他的意識因為缺氧和冰冷的刺激開始模糊，耳邊隻剩下水流湧動的轟鳴和自己越來越微弱的心跳聲。
右半身的蝕化感在這種極致的陰冷環境下反而變得活躍起來，傳來一陣陣詭異的麻癢，與左臂噬冰之印傳來的灼熱刺痛感形成了冰火兩重天的折磨。
就在他幾乎要失去意識，徹底被黑暗吞噬的刹那。
嗡！
他左手腕上的噬冰之印，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灰藍色光芒，這光芒帶著一種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寒意。
光芒瞬間將程凡包裹起來，將他與周圍那粘稠冰冷的井水隔開了一絲微小的距離。
同時，這突如其來的、精純而強大的冰蝕能量，似乎也刺激到了拖拽他的那條觸手。
觸手猛地一顫，仿佛被燙傷一般，纏繞的力量出現了一絲鬆動，它那滑膩的表麵甚至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滋啦聲，接觸灰藍光芒的部分瞬間變得灰暗、僵硬。
見此，程凡立刻集中力量，打算借助觸手拖拽的力量，讓身體猛地向下狠狠一沉。
哢嚓！
一聲脆響，那被冰蝕能量侵蝕而變得脆硬的觸手部分，在程凡這拚儘全力的掙紮和自身巨大拖拽力的雙重作用下，應聲而斷。
程凡隻覺得腳踝一鬆，巨大的慣性讓他繼續向下墜落，但已經恢複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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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不及慶幸，立刻拚命劃動四肢，試圖在這粘稠的液體中控製住身體。
噬冰之印散發出的灰藍光芒如同一個微弱的水下探照燈，勉強照亮周圍一小片區域。
他發現自己並非在一條垂直的井道中，而是墜入了充滿冰冷水流的地下河道。
河水漆黑如墨，散發著強烈的陰寒和怨念，水中偶爾可以看到一些蒼白的、扭曲的陰影一閃而過。
這條河……絕非自然形成，它散發出的氣息，讓他想起了黎幽偶爾提到的、隻存在於蝕界深處的某些傳說——冥河支流。
那口古井，竟然是通往這種地方的入口？！
冰冷的河水裹挾著程凡，在這條不知通往何處的黑暗河道中漂流，噬冰之印的光芒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更重要的是，它似乎能一定程度上驅散水中那些不懷好意的蒼白陰影，讓它們不敢過於靠近。
但維持這種光芒的消耗是巨大的，程凡能感覺到左手印記傳來的灼痛感越來越強烈，體內的靈能和冰蝕之力都在飛速消耗。
右半身的蝕化感也越發活躍，甚至開始隱隱傳來一種……渴望？對這冥河之水的渴望？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邊隨波逐流，一邊努力觀察著四周。
河道兩側並非岩石，而是一種詭異的、仿佛由無數扭曲哀嚎的靈魂壓縮凝結而成的黑色岸壁。
岸壁上偶爾會出現一些巨大的、如同血管般搏動的孔隙，從中噴湧出更多漆黑的河水以及……一些難以名狀的碎片。
他甚至看到一具穿著古老服飾、半身鑲嵌在岸壁中的白骨，空洞的眼眶追隨著他漂過的身影。
低語聲再次響起，從四麵八方散發出來，這是一種——無儘的悲傷、悔恨、怨毒以及……冰冷的死寂。
無數亡魂的殘留意識彙聚成洪流，試圖衝刷他的神智，將他同化。
程凡緊守心神，將意誌力提升到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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