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並肩立於輿圖之前,燭火跳躍,將兩人偉岸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牆壁上,一個代表著大唐輝煌的現在,一個則承載著帝國無垠的未來。
良久李世民深吸一口氣,那股屬於千古一帝的磅礴氣場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屬於父親的溫情。他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幾分疲憊,卻更多的是欣慰。
“好了,今日就到這裡吧。你所思所想,皆已初具人君之相。但治國如烹小鮮,亦如履薄冰,切不可驕躁。回去好生歇息,明日還有明日的功課。”
“是,父皇。您也早些安歇,切莫太過勞神。”李承乾躬身行禮,言語中滿是真切的關懷。他能感受到,父皇在傾儘所有地教導自己,那份沉甸甸的期望,是他成長的最大動力,也是他不敢有絲毫懈怠的警鐘。
目送著李承乾沉穩的背影消失在殿門之外,李世民走回禦案,卻沒有坐下,而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台已經冰涼的平板電腦。
那神秘的“法則之力”在最初與他建立聯係時告訴他,傳送啟動的那一刻,他可以指定以自身為中心,半徑十平米內的一切隨他一同前往。
這個數字,無數次地在他腦海中盤旋。
起初他想的是帶上大唐最珍貴的典籍,那些凝聚了華夏千年智慧的孤本善本,讓它們在另一個世界得以永存。後來隨著工業革命的開啟,他又想帶上最精密的蒸汽機模型、最完善的煉鋼圖紙,將這份超越時代的火種帶到島上。
但今夜當他再次看到觀音婢溫柔的笑臉,看到長樂和青雀無憂無慮的模樣,一個更為大膽也更為炙熱的念頭,不可抑製地從心底最深處湧了上來。
他想帶人走。
他想帶著他那些一同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一同締造了這盛世江山的老兄弟們,一起去那個可以長生不老,永享安寧的桃源仙境!
李世民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起來,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幅令他熱血沸騰的畫卷。
在那座島上,沒有了君臣之別,沒有了朝堂紛爭。
他可以和長孫無忌,像年輕時一樣,不分晝夜地對弈,為了一個棋子的得失而爭得麵紅耳赤;
他可以和房玄齡在湖邊垂釣,一邊喝著小酒,一邊笑談當年瓦崗寨的草莽歲月;
他可以聽魏征,不再是板著臉在朝堂上犯顏直諫,而是在酒酣耳熱之際,紅著臉罵他幾句“李二你這個臭棋簍子”;
他可以和程咬金、尉遲敬德這兩個老匹夫,光著膀子在沙灘上摔跤,比比誰的力氣更大,然後一起跳進清澈的湖水裡,洗去一身的臭汗。
他們可以像真正的兄弟一樣,再也沒有身份的桎梏,再也沒有生老病死的別離,天天在一起直到永恒。
這個念想,就像一顆被點燃的火星,瞬間燎原。
李世民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秦瓊的身影。
當初秦瓊病重,藥石罔醫,他本以為這位為大唐流儘了血汗的兄弟就要就此離世,心中悲痛萬分。誰曾想陳小凡將他帶去了桃源島。通過觀音婢的描述,他知道如今的秦叔寶,不僅舊疾儘去,身體康健如壯年,更是在島上過著神仙般的日子。
每日裡不是跟著村裡的老人下棋,就是和嶽飛釣魚,要麼就是和村裡的孩子們吹噓他當年的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的威風。再也不用穿著沉重的甲胄,再也不用擔心舊傷複發,再也不用理會朝堂的煩心事。
那種悠閒、自在、無憂無慮的生活。
李世民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嫉妒的情緒。
他嫉妒秦瓊!堂堂大唐天子,萬國來朝的天可汗,竟然發自內心地嫉妒自己的一位臣子!
是啊他擁有四海,坐擁天下,可他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他有多久沒有像個普通人一樣放聲大笑過了?他有多久沒有和自己的兄弟們推心置腹地喝上一場大酒了?
“不行,得把他們都帶上!”李世民重重地一拳砸在禦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承乾已經有了自己精心培養的班底,馬周、狄仁傑這些未來的棟梁之才,足以輔佐他守好這份江山。而無忌、玄齡他們這些老夥計,為大唐操勞了一輩子,也該歇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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