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稔在第三天的清晨完成了進度表的全量核對。
他從天亮前約兩刻鐘開始，把艦體骨架自開工以來的所有工序記錄逐項調出，按照實際完成日期與計劃日期的差值做了分類統計。統計結果列在終端的左側屏幕上，右側是昴宿-γ基於最新井底能量數據重新擬合的星淵波動窗口估算值。他把兩側的數據讀取了一遍，然後讀取了第二遍。數字在兩次讀取之間沒有變化。
骨架搭建的當前進度顯示剩餘工期約為一百一十天。窗口的最新估算值在當日淩晨的日誌中被更新為了約五十五天後。兩個數字之間的差值是五十五天。一百一十天減去五十五天，剩餘五十五天。如果窗口保持當前的提前速率繼續推進，骨架完成的那一天與窗口到來之間的間距將被壓縮到一個範圍——大約等同於一次全係統聯調所需的時間。當他將窗口的預估提前速率與骨架的當前推進速率同時納入計算時，結論的形態變化不大，兩者之間的差距在持續收窄。
他站起來走了一段路。他從指揮棚走到加工區，沿著主梁存放區的走線走了一圈，檢查了前一天入庫的構件狀態，確認了冷卻架上的溫度讀數正常，然後走回指揮棚。他在返回途中經過加工區的南側通道時，施工隊已經開始了一天的作業，切割天穹木的高頻噪音和工程艦的推進器預熱聲在通道中混合成持續的背景音。他經過那些聲音時沒有放慢步伐，步伐的節奏持續均勻，與自己慣常的步行頻率保持一致。他在回到指揮棚後重新坐回桌前，把進度表的當前狀態複製了一份，備份到終端的獨立存儲區。然後他站起來，從桌麵上拿起進度表的當日打印版，走向敖玄霄所在的方位。
敖玄霄在啟明號下層甲板的檢修通道中。他正在逐組檢查應力補償裝置的端口讀數，手動校驗的流程按照調整後的頻率運行，第一組和第二組的數據正常，第三組的數據也正常。陳稔在檢修通道的入口處站住了，沒有走進他正在工作的那一段。他等到敖玄霄完成當前端口的讀數記錄後開口，聲音控製在能夠被聽到的範圍內但不需要提高。
最新一期數據出來了。骨架的完工時間大約在一百一十天之後。波動窗口的估算值已經更新到五十五天左右。這兩個時間軸之間的間距還在收窄。如果按當前的提前速率保持不變，到第七十天前後，窗口到臨的時間和骨架完工之間的間距會縮減到一個不足以容納啟動前準備工作的範圍。
敖玄霄把記錄端口數據的設備放到一旁。他直起身轉向陳稔站著的方向。檢修通道的照明是線性的，光線沿著天花板走線發出均勻的白光，在兩人之間形成了一道連續的亮麵。你判斷窗口的提前速率會保持不變，還是有加速的可能？
根據過去四次更新的幅度來看，每次更新的提前量都在前一次的基礎上出現了小幅度的增加。趨勢不排除加速。
骨架的進度還有加速的空間嗎？
主梁的裁切和接合麵加工已經達到了設備的最大產能。骨料內壁的預製模塊可以提速，但提速上限是有限製的。整體工期壓縮的空間最大不超過一個區間，超過這個區間會出現結構可靠性的降低。
敖玄霄站在原地。他從陳稔手裡接過了進度表的打印版，看完了上麵列出的數據項和備注行，然後把進度表折好放進了自己的口袋。先把骨架做完。到時候再決定用什麼方式接住它。
如果窗口提前到骨架和聯調都來不及完成的日期呢？
那就用骨架本身來接。船體如果不到完整狀態，就把它當成一個能用的結構體來使用。窗口過來的時候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能撐過去的殼，不是一艘能飛走的船。
陳稔站在原地，把這句話聽進去了。他麵向著敖玄霄的方向，但目光落在了檢修通道的牆麵某個點上，像在把聽到的內容與自己的工期表格進行對應。然後他轉身離開了檢修通道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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