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澈看著魂體僵直的人皇,沒有回答凡人視角下的荒誕問題。
他隻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隨即,他側身讓開,對著押解李世民的牛頭馬麵微微頷首。
那不是平輩論交的眼神,更不是下位者對神明的敬畏,那是一種俯瞰棋局的眼神。
李世民在他眼中,是一枚剛剛被激活、即將落往關鍵位置的棋子。
“此事說來話長,陛下無需驚慌。”
袁澈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帶著一種讓魂魄安定的力量。
“今日此行,非是終結,而是開端。”
“安心走一趟,自有人為陛下解局。”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向著黃泉路的深處信步走去,幾步之間,就融入了那片亙古不變的昏黃霧氣裡。
“解局?”
李世民的帝王心智一片混沌,魂魄被那句“安心走一趟”震得飄忽不定,隻能任由冰冷的鎖鏈拖拽著,一步步墜入更深的黑暗。
越往前,空氣中的陰寒與威壓便越是沉重,整座幽冥地府的重量都壓在了魂體之上。
在這裡,他的人皇龍氣被壓製到了極點。
他不再是九五之尊,隻是一個即將受審的囚魂。
不知過了多久,一座無法用任何人間建築來比擬的陰森巨殿,橫亙在黃泉路的儘頭。
森羅寶殿。
殿門上那三個血色大字,僅僅是看上一眼,就讓李世民的魂體幾乎要潰散。
他被鬼差一把推入殿中。
高堂之上,十道氣息淵深如海的身影並排而坐,正是幽冥權柄的化身——十殿閻君。
判官、鬼王、陰帥,分列兩側,陰氣彙聚成實質的烏雲,在殿頂翻滾。
這裡,是裁斷三界生死的最終法庭。
李世民雖魂體顫栗,但那份刻入骨髓的帝王威儀,還是讓他強行挺直了脊梁。
“帶原告!”
秦廣王威嚴的聲音,從口中發出。
片刻後,戴著枷鎖的涇河龍王被帶了上來。
他一見李世民,便撲通跪倒,對著十殿閻君泣血哭訴:
“閻君!諸位閻君為小龍做主啊!”
“此人乃人間帝王李世民!他親口許諾保我性命,卻失信於我,致我慘死!他君王無信,請閻君明斷!”
斬仙台上,普法天尊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屑:“強詞奪理!自身違逆天條,死有餘辜,還敢狀告人皇?”
後土娘娘卻幽幽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天尊,在幽冥,他告的不是死罪。”
“他告的,是‘失信’。”
“在因果輪回之地,‘信’之一字,重若泰山。”
森羅殿內,李世民深吸一口陰氣,朗聲辯駁:“龍王之死,乃玉帝敕令,天曹行刑,皆為天數。朕已儘人事,然凡力難與天抗,何罪之有?”
辯詞擲地有聲,不愧是開創盛世的雄主。
殿上的閻羅們亦是微微點頭,似乎覺得此言有理。
就在這時,判官崔玨手捧一本厚重的簿冊,自隊列中走出。
他出列時,眼角的餘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大殿入口的袁澈,像是在回應一個無聲的約定。
“啟稟閻君!”
崔玨高舉生死簿,聲音冰冷而公式化。
“經查,唐皇李世民,命數本有貞觀盛世二十餘載,陽壽綿長,未到命絕之時。”
李世民心中稍定。
然而,崔玨的話鋒陡然一轉,抬手,指向了森羅殿外那片無儘的黑暗。
他的聲音,也隨之變得森寒。
“隻因!”
“隻因其為登帝位,行玄武門之變,殺兄弑弟,逼父退位,是為不孝不悌!”
“隻因其掃平天下,曆次征伐,馬前步後,枉死之魂以百萬計!屍骨成山,血漂渭水!”
“這些冤魂怨氣不散,日夜侵蝕其皇道氣運,才致陽壽銳減,被區區一龍魂,尋到了索命的間隙!”
隨著崔玨最後一句判詞落下。
轟——!
森羅殿外,陰風在一瞬間化作了撕裂魂魄的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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