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退潮後的海灘,逐漸清晰地顯露出來。
沉沉的、修複性的睡眠被身體的鈍痛和極度的虛弱感緩緩驅散。雲詩再次睜開眼,視野比之前清明了許多,雖然依舊渾身沉重得像灌了鉛,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異常艱難。
洞壁苔蘚的幽光柔和地籠罩著巢穴,將一切都蒙上一層不真實的微藍濾鏡。雲雅趴在他身邊睡得正沉,小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但呼吸平穩。陸清風靠坐在不遠處的岩壁下,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眉宇間依舊鎖著濃濃的疲憊。洞口,幽影鱷龐大的身軀如同沉默的山巒,死白色的眼睛在陰影中半闔,守護著這片來之不易的寧靜。
雲煌第一時間察覺到他醒來,立刻從假寐中抬起頭,銀藍色的龍頭湊近,喉嚨裡發出極輕的、帶著詢問意味的嗚咽聲,龍眼裡充滿了關切。
雲詩試圖對小家夥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卻隻覺得喉嚨乾渴得冒煙,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深處的隱痛。他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嘶啞破碎得幾乎不成調:“……水……”
細微的動靜還是驚動了淺眠的陸清風。他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看到雲詩清醒的目光,立刻連滾帶爬地過來,小心翼翼地扶起他一點,將水囊湊到他唇邊。
清涼的液體潤濕了乾裂的喉嚨,稍稍緩解了那火燒火燎的感覺。幾口水下肚,雲詩的思維也仿佛被滋潤得活絡了一些。他靠在陸清風勉強墊在他身後的破舊背包上,目光緩緩掃過巢穴,掃過妹妹,掃過兄弟,最後落在那頭存在感極強的幽影鱷身上。
昏迷前那驚心動魄、瘋狂賭命的最後一幕,如同破碎的閃電般猛地劈入他的腦海——巨鱷撲來的腥風、死亡籠罩的窒息感、還有那不顧一切、撕裂靈魂般的決絕……
一陣劇烈的後怕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讓他不受控製地打了個冷顫。
這細微的顫抖沒能瞞過陸清風,他立刻緊張地問:“怎麼了?是不是哪裡還疼?還是冷?”他現在看雲詩就像看一個一碰就碎的琉璃娃娃。
雲詩緩緩搖頭,聲音依舊低啞,卻帶著清晰的困惑和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我……這是怎麼了?感覺……像被星淵空艦迎麵撞過……”
他記得自己強行契約,記得魂海幾乎崩碎的劇痛,但之後漫長而危險的修複過程,他全然不知。
【嗬。】
一個冰冷、帶著極致嘲諷意味的電子女聲,毫無預兆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星淵空艦撞一下可能還沒這麼刺激。恭喜你,廢物宿主,在鬼門關的門檻上蹦了個極,還差點把門踹壞了。】
雲詩:“……”這熟悉的、能把死人氣活的毒舌風格。
月姬的聲音繼續響起,語速快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下來:
【你問我你怎麼了?簡單概括:你,一個啟靈三階的菜雞,用你那破得快散架的灰色基座,強行契約了一隻戰將級下位的變異幽影鱷。成功導致自身魂海結構性碎裂99.9%,無限接近於徹底報廢、腦死亡或變成星淵植物人。】
雲詩的瞳孔微微收縮,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這冰冷的數據,依舊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月姬的吐槽還在繼續,語氣裡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鄙夷:
【要不是本小姐耗能給你吊著最後一口氣,要不是你家那條傻龍拚了命去把這玩意兒給你叼回來——】她似乎在雲詩意識裡投影了一下那株“幽影治愈蘑菇”的影像,【你現在就不是躺在這破洞裡,而是躺在忘川河裡排隊等投胎了!懂嗎?】
雲詩下意識地看向枕邊正緊張盯著他的雲煌,心頭猛地一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感激。他艱難地抬起沉重的手臂,輕輕摸了摸雲煌冰涼的鱗片。小家夥立刻親昵地蹭著他的掌心,發出依賴的嗚咽。
“謝謝……”他低聲說,不知道是對雲煌,還是對腦海裡的月姬。
【哼,少來這套。】月姬冷哼一聲,【下次再這麼作死,麻煩提前通知一聲,本小姐好提前給你選個風水好點的墳頭,也算儘到最後的情誼。】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雲詩莫名從她那冰冷的電子音裡,聽出了一絲極淡的、如釋重負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全身的酸痛,開始嘗試內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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