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富掛了媳婦的電話，手指還在抖，油布包著的賬本被他攥得發燙。
走廊那頭，沈南正靠在窗邊抽煙。
本來是要戒煙的，但是最近的事情太過煩躁，他又忍不住抽了起來。
看見孫富出來，沈南當即把煙摁滅在窗台的水泥縫裡，伸手接過孫富遞過來的那個藍布包。
“這上麵把所有的都記著呢？”
沈南抬頭看向孫富問道。
孫富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手指掀開油布一角，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藍黑字跡。
每一筆都標著日期、金額、對方賬戶，甚至還有李源簽字的撥款單複印件，邊角都磨得起毛了。
顯然，這本筆記本孫富經常去翻看，所以邊角才起毛了。
“沈市長，三千萬的流向我全記了，除了已經花掉的五百萬，剩下的兩千五都在三個賬戶裡。”
“李源小舅子的臨江科技賬戶800萬，在縣農商行。”
“趙立德老婆的私人賬戶1200萬，在省城建行。”
“還有500萬昨天剛轉到鄰市的一家有海外資質的建材公司賬戶，應該是想往境外轉。”
沈南翻了兩頁，指尖蹭過紙頁上乾涸的墨水印，那是孫富蹲在廁所裡記賬時蹭上的，他抬眼看了眼孫富發白的鬢角。
“追贓的事就由你牽頭，紀委的小陳小劉跟著你，你老婆孩子的安全，我讓公安局派人在學校門口守著。”
“記住，今天下班前，兩千五百萬必須全部凍住，不能讓它們往外流動了。”
“否則，再想追回，千難萬難。”
沈南非常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孫富雖然軟弱了點兒，但是好歹組織原則還是有的，要不然想要追回這些錢，可就太難了。
“是！”
孫富腰杆第一次挺得筆直，揣著賬本就往電梯走。
路過李源剛才站的地方，還能看見地上掉的一顆黑夾克的扣子，他抬腳把扣子踢到牆角，心裡那點畏縮全散了。
第一站是縣農商行。
行長劉胖子正靠在櫃台裡嗑瓜子，看見孫富進來，嗤笑一聲。
“孫大局長，今天不窩在辦公室擦桌子，跑我這乾嘛？”
他跟李源算是遠方表親，剛才李源被帶走前還給他打了電話，讓他卡著孫富的任何請求。
孫富沒廢話，把沈南簽的凍結通知書和紀委的協查函“啪”地拍在櫃台上，震得劉胖子的瓜子盤跳了一下。
“劉行長，凍結‘臨江科技’的800萬賬戶，現在，立刻，馬上。”
劉胖子慢悠悠地撿起瓜子，翻了個白眼。
“凍結賬戶得有趙書記或者李局的簽字，你這破紙算什麼？”
“再說了，銀行五點半就下班，現在四點四十，來不及……”
劉胖子繼續磕著瓜子，臉上帶著一絲不屑之色。
“來不及就加班！”
跟在孫富身後的紀委小陳往前站了一步，亮出工作證。
“劉行長是吧，你跟李源的親戚關係省紀委已經查了，現在你卡著扶貧款不凍，是想跟李源同流合汙？”
劉胖子臉瞬間白了，他哪裡會想到省紀委的會親自跟著下來。
“您稍等一下，我這就辦。”
劉胖子抹了一把自己腦門上的汗珠，手忙腳亂地敲起鍵盤。
十分鐘後，打印機“吱呀”一聲吐出一張凍結回執，800萬的餘額赫然在目。
孫富攥著回執，指節捏得發白，這是他當財政局長三年來，第一次覺得簽字的筆這麼沉。
“孫局長，您慢走。”
孫富將回執夾起來，隨後站起身來，看都沒看劉胖子。
隻不過劉胖子卻點頭哈腰的送到了門口，直到車子消失在轉角，他臉上才露出苦澀的笑容。
第二站是給省城建行打電話。
接電話的櫃員一聽要凍結趙立德老婆的賬戶，支支吾吾說要等省分行領導審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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