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夥子剛從技校計算機專業畢業，瘦得像根豆芽菜，眼睛紅得像個兔子。
昨晚為了改係統的語音提示，他熬到淩晨三點，把臨江本地的方言錄了二十多遍，就怕老人聽不懂。
他腳邊放著個黑色U盤，是他在廣東打工的表哥去年帶回來的，外殼上歪歪扭扭貼了張他自己用記號筆寫的“臨江便民係統”貼紙。
七點剛過，大廳門被“哐當”一聲推開。
三個穿筆挺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帶頭的個子不高，梳著油光水滑的背頭，西裝袖口沾著點省城特有的灰霾。
腋下夾著的鱷魚皮公文包上印著“金宏電子”的燙金logo，一開口嗓門就大得能掀翻屋頂。
“誰是這裡的負責人？”
“我是省信息廳備案的金宏電子趙斌，省裡的大領導之前打過招呼，由我們金宏電子來做你們的數字化係統！”
沈南靠在大廳辦事窗口旁，指尖夾著根沒點的煙，隻抬了抬眼皮。
周曉芸站出來，亮出工作證。
“趙總是吧，我們沒有收到通知，說由你們金宏電子做我們的係統。”
“您是不是弄錯了？”
周曉芸緩緩走到趙斌麵前，個頭雖然比趙斌矮了不少，但氣勢卻不輸。
“怎麼可能弄錯？我們得到了省裡領導的授權。”
“別廢話了，讓你們領導出來。”
趙斌一臉囂張的推了周曉芸一把，差點兒把周曉芸推倒。
隨後，在眾人憤怒的目光中，從兜裡掏出來一根雪茄，找打火機點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沈南都快要笑死了。
這家夥是不是港片看多了？
真以為抽一根雪茄就有範兒了？
雪茄前麵都沒有剪，而且點煙居然用普通的打火機。
果然，趙斌點了半天，雪茄愣是沒點著，這讓他臉上頓時露出一抹惱怒的神色。
“你……不可理喻。”
“我們沈市長說了，數字化試點的係統要公開比選，您有省信息廳的最新備案文件嗎？”
周曉芸臉色漲紅，露出一抹羞怒之色。
她雖然平時大大咧咧，像個男孩子，但是被一個令人討厭的人這麼推，她也有些受不了。
強忍著心裡的厭惡，再次擋在趙斌的麵前。
“備案文件？”
趙斌嗤笑一聲，從公文包裡掏出張塑封的紙，“啪”地拍在周曉芸麵前的桌子上，震得旁邊的賬本跳了一下。
“小丫頭，睜大眼睛看清楚，全省政務係統供應商名錄第三名，2006年的備案資質。”
“趙立德書記之前就跟我們簽過意向協議，這次的500萬試點經費，我們全包了！”
“公開評比？我看沈南的腦子裡有泡吧，這種東西還需要公開評比嗎？”
趙斌說著，掃了眼張磊腳邊的舊電腦，嫌棄地踢了一腳。
“就這破玩意兒？也配叫數字化？”
“告訴你們，我們金宏政務通是網頁版係統，省裡統一標準，功能全，界麵美，你們這土包子做的東西，拿得出手嗎？”
趙斌嗤笑一聲，一臉嫌棄的看著其他的破舊電腦。
沈南並沒有第一時間上去做什麼，而是就這麼看著。
他想看看臨江縣要怎麼解決這件事情。
張磊沒說話，彎腰撿起被踢開的U盤，插進剛剛被趙斌說破的電腦主機。
隨著“叮”的一聲脆響，係統界麵彈了出來。
灰色的背景上隻有三個48號黑體字的按鈕。
“種糧補貼申報”
“養殖補貼申報”
“老年證辦理”
每個按鈕下麵都標著方言語音提示的開關。
他按了下鍵盤上的“1”鍵，音箱裡立刻傳出臨江本地的方言，帶著點張磊錄的時候的鼻音。
“種糧補貼申報，請輸入身份證號，按#號鍵結束，不會操作請找村代辦員。”
剛進門的張福順大爺拄著拐杖湊過來，耳朵貼到音箱上聽了半天，咧開沒牙的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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