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匡——在薑無咎生前不曾等到過的時機裡。<\/p>
古老不朽者的茶歇，令她錯過了東國最具波瀾的故事。<\/p>
薑述、薑無量，乃至此刻站在決明島上揮拳的薑夢熊……其實都算是在她的注視下成長。<\/p>
她明白薑夢熊偏偏站在決明島的原因，並不僅僅是為了震懾海族——其是如當年一般，在薑述和薑無量之間，做了堅定的選擇。<\/p>
當年正是薑夢熊改“光明山”為“決明島”，並用一場場直麵海族的大勝，徹底覆蓋了“普陀山”的舊稱，洗掉了佛宗的痕跡。<\/p>
今日青石之爭已落幕，薑夢熊歸來拳為空。再強的拳頭，都不能逆轉超脫因果、顛覆永恒時空，再去乾涉那場鬥爭……可是他對聖文皇帝的擁戴，在現在和過去一樣明確。<\/p>
今時今日，長樂朝已對曆史蓋棺定論，人心有很明顯的潮湧。<\/p>
而她這位武帝朝的舊人，視之後代子孫，此心自然……不那麼分明。<\/p>
她也問過自己，在薑述和薑無量之間，她會怎麼選。她想她會沉默注視，一如她過去沉默的很多年。又或許，因為薑述是那個實現了薑無咎理想、彌補了薑無咎遺憾的皇帝，她會在事情真正發生的時候，有所動搖？<\/p>
當然也隻是想象。一場茶歇過去，一切塵埃落定，她的態度已不重要。<\/p>
至於薑望。<\/p>
在那場天海戰爭裡……澹台文殊靴裂梵山，她以竹節山撐天道、用紫竹林奪天眷，薑述掀翻【執地藏】的天道金身，將之按在望海台，如按砧板上。<\/p>
那時候顯化鯤鵬天態的薑望，恰恰遊蕩在天海紫竹林，感受天道奧秘，沐浴紫微星光。<\/p>
她當時就明白……這是阿彌陀佛所指定的觀世音。<\/p>
洗月庵常年隱於竹林之中，竹中空而有節，她居隔世畫，憑竹通天海，以維係天權。<\/p>
所以這片竹林，才有莫測偉力，能夠助她爭奪天眷。<\/p>
恰恰在天海戰爭裡，這片竹林沐浴在紫微星光下，成就了“天海紫竹林”。<\/p>
在淨土一脈曆代菩薩所編纂的《觀無量壽佛經》裡，眾菩薩所觀想的西方三聖之果位，其中觀世音菩薩的道場，正在“海上紫竹林”！<\/p>
她是熟讀淨土三經的，但不曾想過，薑望能夠掀翻這場命運，甚至掀翻阿彌陀佛。就像她當初也沒有想到，薑述能夠托舉齊國成為霸國。<\/p>
可同樣看到紫竹林裡鯤鵬遊的薑無咎，卻選擇以《生死禪功》相贈。<\/p>
回首這一切，她隻是輕輕一歎：“無咎，你說得對。意外就如枕上壓發——不可避免。我不再怨你。”<\/p>
怨你枕上壓發，怨你沒有如期歸來。<\/p>
枕上壓發是嬌嗔，未能如期是閨怨。<\/p>
薑無咎說“雖遠能至”，的確一生的豪言壯誌都實現。卻在最後一次，永遠地失約了。<\/p>
在自星穹歸來的今天，她才終於可以釋懷。<\/p>
釋懷薑無咎當年的隕落，釋懷那場天海戰爭的失敗。承認“過去”已不再擁有。<\/p>
即便她修滿“過去”，證道燃燈，薑無咎也不可以再回來。<\/p>
這時候她才想起自己。<\/p>
很久以前她並沒有“天妃”的尊號，她也不是“緣空師太”。<\/p>
在遇到薑無咎之前，她的名字不曾被掩去光芒，她亦是震古爍今的天驕。那一年在天雄城，年方二八，壓得東域須眉儘低頭的她……名為“於陵殊憐。”<\/p>
“於陵”是她的姓，也是上古時期一個東夷鳥夷部族的名稱……這曾經也閃耀一片天空的上古血脈，許多年後隻剩她一個。<\/p>
在天雄城樓，人稱她“東華絕羽”。<\/p>
在枯榮院裡，禪敬她“殊憐菩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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