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老屍
入夏的濕熱裹著蟬鳴漫過城郊，阿明攥著方向盤的掌心沁滿了汗，車載音響裡的搖滾樂曲吵得人耳膜發顫，後座的阿強、阿珍和阿傑早已按捺不住，催著他快些趕到傳聞中的黃山村。“阿明你可別騙我們，這破地方真有百年古井的邪門傳聞？”阿強叼著煙，煙蒂燙出的火星在風裡一閃而逝，他瞥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荒嶺，眼底滿是獵奇的興奮，“我聽網友說，那井的封石一動，就得死人，咱們今天就來破破這謠言。”
阿明咧嘴一笑，猛打方向盤拐進山坳小路：“騙你們乾什麼，我叔公以前在這守林，親口跟我說的，黃山村荒廢幾十年了，就剩一口古井立在村中央，老一輩的都不敢靠近。今天咱們不僅要去看井，還要撬開封石，拍點狠活發網上，保準一夜爆火。”後座的阿傑舉著單反相機不停調試，阿珍卻皺著眉往窗外縮了縮，山間的風帶著腐葉的腥氣吹進來，明明是酷暑，卻透著一股莫名的陰冷，連路邊的蟬鳴都在此刻戛然而止，周遭靜得有些反常。
車子在村口老槐樹下停穩，那棵老槐枝乾粗壯得需兩人合抱，枝椏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卻連半片新葉都沒有，光禿禿的枝椏在陰沉的天色下，像無數隻枯瘦的手抓向雲端。幾人下車踩在青石板路上，青苔順著石板縫隙瘋長，踩上去濕滑黏膩，發出細微的咯吱聲。村落裡的房屋大多早已坍塌，斷壁殘垣間堆滿了朽木碎瓦，蛛網在斷牆上結得密密麻麻，風穿過空蕩蕩的屋宇，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暗處低聲啜泣。
“這地方也太瘮人了，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阿珍緊緊抓著阿明的胳膊，聲音發顫，她總覺得暗處有雙眼睛在盯著幾人，渾身不自在。阿傑卻已然興奮起來，扛著相機快步往前衝：“怕什麼，越瘮人越有看點，趕緊找古井去！”幾人循著阿明的指引往村中央走，約莫半柱香的功夫，一口青石板砌成的古井便出現在眼前，井口直徑足有兩米，上方蓋著一塊厚重的青石，青石上布滿裂痕，幾道生鏽的鐵鏈纏在石上，鏈間拴著的銅符文牌早已斑駁，風吹過，銅牌碰撞的叮叮聲在死寂的村落裡格外刺耳，聽得人心頭發緊。
“就是這了！”阿傑快步衝到井邊，伸手推了推封井青石，紋絲不動。阿強擼起袖子，將煙蒂丟在地上踩滅：“來搭把手，這點重量還難不倒咱們。”四人合力，撬棍插進青石縫隙，使出渾身力氣撬動，青石與井口摩擦發出刺耳的咯吱聲，像是巨獸在痛苦嘶吼，隨著縫隙越來越大，一股濃烈的腐臭氣息混雜著陰冷之氣噴湧而出，嗆得幾人連連後退，捂住口鼻。
“我靠，這味兒也太衝了！”阿強乾嘔兩聲，緩過勁來後，看著被徹底撬開推到一旁的青石，眼底滿是得意。井口徹底裸露，井水漆黑如墨，平靜得像一塊凝固的黑玉，連一絲反光都沒有，仿佛能吸走周遭所有的光線，井口邊緣的青石板上，黑色水漬順著縫隙往下滲，長出一層墨綠色的苔蘚，觸手冰涼黏滑。阿明好奇心起，從背包裡掏出礦泉水瓶，俯身舀了滿滿一瓶井水，渾濁的水裡浮著細碎的黑絮，湊近一聞，腐臭中竟透著一絲淡淡的腥甜。
“快過來拍照！”阿傑喊著讓阿明舉著水瓶站在井邊，自己則舉著相機連拍不停，阿強和阿珍也湊上前擺著姿勢，四人圍著古井嬉笑打鬨，全然沒注意到那漆黑的井水中，正悄然泛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黑紅色的怨氣順著漣漪緩緩上浮，又悄然隱沒。阿明在井邊的雜草叢裡翻找，忽然摸到一塊巴掌大的殘碑片，上麵覆蓋著厚厚的青苔，擦掉青苔後，隱約能看見篆書刻的字跡，隻辨認出一個“美”字，其餘的都已模糊不清，他隨手將殘碑片塞進褲兜，隻當是個普通的老物件，打算帶回家留作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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