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霞光漫過千重花林,將整座百花穀染成一片溫柔綺麗的緋色。
琅丹宴已然落幕,四方修士陸續拱手辭別,車馬靈舟漸次遠去。
方才喧囂鼎沸、觥籌交錯的宴飲,慢慢歸於沉靜。
滿地散落的幽藍靈花瓣鋪疊如星毯,晚風拂過,花枝輕顫,落英簌簌飄零,褪去了宴會上的熱鬨盛景,隻餘下深山幽穀獨有的清寂。
賓客散儘,執事修士弟子忙著收拾宴飲器物,往來井然有序。
藍雀親自陪著花憐星,踏著花徑深處的落英,緩步走向穀中最隱秘的花殿。
這條路兩側古木參天,奇花夾道,藤蔓纏繞著雕欄,馥鬱花香層層疊疊漫溢開來。
花殿依山而建,殿宇雕梁畫棟,簷角懸著琉璃風鈴,無風自鳴,音色清越悠遠。
殿內遍植百花、凝露仙蕊,靈草芳氣氤氳繚繞,沁人心脾,本該是靜心悟道、安享清寧之地。
此刻氣氛卻沉甸甸壓在人心頭,透著化不開的沉鬱與焦灼。
花憐星一身緋紅宮裝長裙,衣袂繡滿纏枝靈花紋理,流光暗轉,襯得她身姿雍容,容顏絕世。
隻是往日裡執掌百花穀、處事從容不驚的眉宇間,此刻緊緊鎖著。
那天生帶著媚意的緋紅色眉尾擰成一團,沉甸甸掛著難以排解的憂色,周身那股穀主的威儀淡去大半,隻剩滿心疲憊與無措。
藍雀看在眼裡,心底輕輕一歎,不言不語緩步走到花憐星身後。
兩位美人立於滿殿繁花之間,衣袂相映,身姿娉婷,宮裝華服襯得二人風姿絕代。
本該是一幅絕色仙卷,卻因心頭各懷愁緒,添了幾分落寞淒然。
她抬起纖細溫潤的指尖,輕輕落在花憐星蹙起的眉心,緩緩輕柔地按揉著,動作舒緩妥帖,帶著幾分寬慰之意。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唯有風穿花林的簌簌輕響。
以及二人綿長的呼吸,在空闊的殿宇裡緩緩回蕩。
良久,花憐星才悠悠吐出一聲長歎,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沙啞:
“藍雀,咱們百花穀,終究是到了進退維穀、左右為難的時候了。”
藍雀指尖微頓,沒有說話,隻靜靜聽著。
“你也清楚,我百花穀盤踞景州一方,盛產靈花、靈草、丹材,底蘊看似不薄。
之前還好,但如今卻有最大的致命短板,穀中無元嬰大能坐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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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憐星眸光悠遠,望向殿外層層疊疊的花影,眼底滿是苦澀。
藍雀輕聲寬慰:
“穀主不必太過憂心,此番琅丹宴,有青丹門丹陽子真君情誼。
這份情麵擺在明麵上,擇景山也好,其他宗門也罷,總要忌憚三分,不敢貿然對我百花穀出手。”
“庇護?世間從來沒有免費的庇護。”
花憐星微微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蒼涼的苦笑,眼神裡滿是看透世事的無奈,
“哪有真君無端庇佑一方無元嬰的宗門?今日宴上昌禾真人私下尋我,繞了許多彎子,話裡話外,實則都是丹陽子真君的意思。
人家肯給我們臉麵,肯暗中護持百花穀,不是心存善意,而是早已標好了代價。”
說到此處,她語氣沉了幾分,帶著難以抉擇的為難:
“他們要我百花穀修行資源,這簡直是要我百花穀淪為青丹門附庸!”
藍雀放在她眉心的手驟然一頓,渾身都微微一僵。
心頭驟然一沉,一股寒涼之意順著心底蔓延開來。
這怕是拒絕不得?
若是斷然拒絕,青丹門有丹陽子元嬰真君坐鎮,與擇景山並列景州兩大支柱,底蘊滔天。
一旦得罪,對方隻需稍稍施壓,到那時,百花穀隻會落得更淒慘的下場。
藍雀張了張嘴,心中翻湧萬千思緒,想要出言寬慰,想要尋一條折中之路,可話到嘴邊,卻儘數咽了回去。
她也隻能化作一聲悠長無奈的歎息,心緒沉沉,竟不知該如何勸慰穀主。
殿內瞬間陷入死寂,幽蘭暗香緩緩浮動,卻驅不散滿室的壓抑。
花憐星靜坐片刻,能感受到身後藍雀的無措與憂心,心中更是泛起一陣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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