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川河床深處的彼岸花領域,仿佛獨立於時間之外。沒有日月輪轉,隻有永恒黯淡的光線與無邊無際的花海。晴明在花香的滋養下,傷勢恢複得極快,混亂的靈力和受損的神魂也被那奇異的花香力量細致地梳理、修複。但他能活動的範圍,僅限於這片花海的核心區域,無形的屏障或許是彼岸花意誌的體現,阻隔了他向外探索。
大部分時間,彼岸花並不出現。晴明隻能獨自麵對這片寂靜到令人心慌的花海,以及空氣中無所不在的、屬於她的冷香。這給了他太多時間思考——思考“界噬之影”的恐怖,思考鬼童丸下一步的行動,思考如何與“斷界之民”進一步合作,也思考……彼岸花。
她偶爾會出現,總是悄無聲息,如同幽靈。有時隻是遠遠地站在花海邊緣,異色瞳淡漠地望過來,停留片刻便離開,仿佛隻是在確認“藏品”的狀態。有時則會走近一些,也不說話,隻是靜靜地坐在附近的花叢上,指尖撥弄著花瓣,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晴明嘗試過幾次主動搭話,詢問外界的消息,或者探討應對鬼童丸的策略。彼岸花的反應通常很平淡,要麼簡短地回答“無事”或“不知”,要麼乾脆不理會,隻是用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看著他,直到他自行放棄。
然而,晴明漸漸發現,彼岸花的“淡漠”之下,似乎隱藏著某種極其細微的、近乎神經質的關注。比如,當他因為嘗試運轉靈力過急而臉色微白時,下一刻,周圍花香的治愈效果便會悄然增強;當他對著某個方向大致是“桔梗城”的方向流露出擔憂神色時,她雖不說什麼,但周身的花海會無風自動,散發出更加濃鬱、令人心神放鬆的香氣,仿佛在無聲地“安撫”。
這種矛盾的、別扭的關懷方式,讓晴明對她的認知愈發複雜。
這一日,彼岸花再次出現。她沒有像往常那樣保持距離,而是徑直走到晴明的花榻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幾分,異色瞳中幽光流轉,帶著一種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你的那些同伴,很不省心。”她突兀地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冷,“那個叫博雅的,帶著人在亂葬崗附近反複搜查,驚動了不少沉眠的穢物;那個滑頭鬼的小子,更是膽大包天,試圖用他的‘畏’去感應我的領域邊界。”她冷哼一聲,“若不是看在……你還有用的份上,我不介意讓他們的‘業’提前終結。”
晴明心中一緊,連忙道:“他們隻是擔憂我的安危,並無冒犯閣下之意。我會設法通知他們……”
“已經通知了。”彼岸花打斷他,語氣不耐,“冥蝶傳了話,讓他們安分點。但他們似乎並不完全相信。”她盯著晴明,“你對他們,就那麼重要?”
這個問題問得突兀且尖銳。晴明愣了一下,隨即認真答道:“是同伴,是並肩作戰、可以托付生死的友人。擔憂彼此安危,是理所應當。”
“友人……托付生死……”彼岸花低聲重複,異色瞳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種深沉的厭棄與……一絲難以察覺的羨慕?“真是……麻煩的情感紐帶。脆弱,又容易成為弱點。”
她忽然俯身,湊近晴明。濃鬱的冷香瞬間將晴明包裹,那雙異色瞳近在咫尺,仿佛要將他的靈魂吸入其中。
“如果,”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危險的蠱惑,“我現在告訴你,隻要你答應永遠留在這裡,留在我的花海中,我可以幫你解決那個紅頭發的瘋子,甚至確保你那些‘友人’的平安……你會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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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認真得可怕,不像是在開玩笑。那裡麵混雜著試探、偏執,以及一種近乎孩童般、對獨占某樣心愛之物的渴望。
晴明心中劇震。他毫不懷疑彼岸花有說這話的部分能力,也毫不懷疑她真的可能這麼做。但他更清楚,這種“交易”背後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放棄自由,放棄責任,成為她病態執念下的又一枚“藏品”,如同她花心深處母親的那縷魂光。
他迎著那雙異色瞳,沒有退縮,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多謝閣下厚愛。但我的道路,我的責任,我的羈絆,需由我自己去麵對和守護。借助外力解決威脅固然誘人,但那並非我之所求。若我今日為求安逸而背棄這一切,他日也必將迷失自我,那與行屍走肉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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