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學了些新法子,說不定能行。”
“新法子?”王滿倉冷笑一聲,“能比老祖宗的法子管用?我種了一輩子地,還不知道那地的脾氣?春分種玉米,得帶羊糞;穀雨栽土豆,要墊鬆針;紅豆得種在半陰坡——這些你懂?”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土從指縫裡漏下去,“這土薄啊,三秒,養不住莊稼,也養不住人。”
王三秒沒說話。他知道爺爺說的是實話。望海坡的地,是坡地,土層薄,保不住水,種啥都得看天臉色。可他忘不了小時候,這片坡地長滿了玉米、土豆、紅豆,金黃的玉米穗子能沒過人頭,爺爺牽著他的手,在地裡掰玉米,說:“三秒你看,這地不哄人,你對它好,它就給你長糧食。”
“我明天去村支書那問問,把地包下來。”王三秒撿起地上的竹筐,往肩上扛。竹筐很沉,勒得肩膀生疼,他卻覺得踏實。
王滿倉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歎了口氣,蹲在地上,掏出煙鍋,慢悠悠地裝煙。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那片荒草萋萋的望海坡上,像個孤獨的感歎號。
晚飯是在爺爺的老屋裡吃的。屋子是土坯牆,黑黢黢的,房梁上掛著玉米棒子和乾辣椒,空氣裡飄著一股煙火味。奶奶走得早,屋裡就爺爺一個人住,冷清得很。王三秒煮了兩碗麵條,臥了兩個雞蛋,爺爺沒動筷子,隻是抽著旱煙,煙袋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
“爺,吃點吧。”王三秒把碗往爺爺跟前推了推。
王滿倉沒理他,突然說:“你爹當年,也想把望海坡包下來。”
王三秒愣了愣。他爹走得早,他對爹的印象很模糊,隻記得爹也是個種地的好手,跟爺爺一樣,愛在地裡琢磨。
“那時候你才五歲,”王滿倉的聲音低了些,“你爹說,要在坡上修梯田,種果樹,讓咱王家窩棚的人都富起來。結果呢?一場山洪,把剛修的梯田衝了,你爹為了搶種子,被石頭砸了腿,後來……”他沒再說下去,猛吸了口煙,嗆得咳嗽起來。
王三秒看著爺爺佝僂的背,突然明白,爺爺不是怕他賠錢,是怕他像爹一樣,被這片坡地傷了心。
“爺,”他輕聲說,“我跟我爹不一樣。現在有旋耕機,有新種子,還有……”他想說還有馬春花那樣懂銷售的人,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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