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過後的望海坡，地裡的玉米稈還豎著，枯黃的葉片在風裡嘩嘩響，像在數著剩下的日子。三秒帶蹲在新翻的土地上，手裡捏著把土，黑油油的土塊裡還能看見沒消化完的玉米須——這是剛用旋耕機翻過的地，準備種冬小麥。
“三秒哥，信用社的人來了！”二柱子從村口跑過來，棉襖的扣子沒係好，被風吹得敞開著，“就倆人，穿西裝的，看著挺嚴肅。”
三秒帶心裡一緊，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上個月他去信用社申請貸款，想買台小型收割機，接待的張主任看著他的申請材料，眉頭皺成個疙瘩：“三秒啊，不是我不批，你這抵押物就幾畝地，萬一收成不好，貸款咋還？”
他當時拍著胸脯保證：“張主任，您放心，今年的玉米收成好，甜糯玉米還賣了高價，肯定能還上！”張主任沒鬆口，隻說“得派人去看看地裡的情況再說”。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三秒帶拍了拍二柱子的肩膀，往村口走。心裡像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的——收割機是他盤算已久的事，人工收割又慢又累，去年收玉米時，二柱子的腰累得直不起來，貼了半個月膏藥；有了收割機，一天能收十畝地，還能幫著村裡人收，既省勁又能賺點工錢。
剛走到老槐樹下，就看見兩個穿深藍色西裝的人站在那兒，其中一個戴著金邊眼鏡，手裡拿著個筆記本，正是信用社的張主任。另一個年輕點的，背著個黑色的包，應該是跟班的。
“張主任，您來了。”三秒帶趕緊遞煙，手有點抖。
張主任擺擺手，沒接煙：“三秒，帶我們去你地裡看看吧，主要看看玉米和蔬菜的收成。”他說話慢條斯理的，眼鏡片後的眼睛卻透著精明，像是在掂量著什麼。
“哎，這邊請。”三秒帶在前麵引路，腳步儘量放慢，好讓他們看清路邊的莊稼。剛收割完的玉米地裡，玉米茬還留著，齊刷刷的，能看出穗子長得不小；旁邊的白菜地，綠油油的一片，包心緊實，一看就是好收成。
“這白菜長得不錯。”年輕的跟班拿出相機，對著白菜地拍了幾張。
張主任沒說話，蹲下身，扒開一棵白菜的外層葉子，看了看裡麵的菜心，又用手指按了按：“水分挺足，能賣上價。”他站起身，往玉米地走，撿起地上一個掉落的玉米穗，剝開苞葉，數著顆粒，“這玉米顆粒飽滿，灌漿不錯。”
三秒帶的心稍微放了點——看來張主任是懂行的，這些細節瞞不過他。
走到村東頭的甜糯玉米地，三秒帶特意指著那些還沒收割的穗子：“張主任，這是給超市專供的甜糯玉米，一斤能賣兩塊五，比普通玉米貴一倍。”他從兜裡掏出和超市簽的合同，遞了過去，“這是合同，您看。”
張主任接過合同，仔細看著，眉頭漸漸舒展。年輕的跟班在一旁記錄著什麼，嘴裡還念叨著：“甜糯玉米五畝，畝產八百斤，單價兩塊五……白菜三畝，畝產五千斤，單價四毛……”
看完地，張主任往回走，路上突然問：“三秒，你買收割機打算乾啥？就為了收自己的地？”
“不光是自己的，”三秒帶趕緊說，“村裡好多人家都種玉米，到時候我幫他們收，收一畝收十塊錢，既能賺點油錢，也能給大家夥兒省點勁。您看二柱子，去年收玉米累傷了腰，到現在還沒好利索……”
張主任點點頭，沒說話。快到村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三秒，你這貸款，我批了。”
“真的？”三秒帶眼睛一亮，差點跳起來。
“真的。”張主任笑了笑，“不過有兩個條件：第一，貸款隻能用來買收割機，不能挪作他用；第二，明年秋收後，得優先還貸款，不能拖欠。”
“沒問題！沒問題！”三秒帶連連點頭，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您放心，我三秒帶說話算數，絕對不拖欠！”
“我信你。”張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從你把地侍弄成這樣，就知道你是個踏實人。望海坡的年輕人裡，像你這樣肯守著土地乾的，不多了。”他頓了頓，又說，“其實我也是農村出來的，知道種地的難處，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送走張主任，三秒帶激動得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對著玉米地大喊：“買收割機嘍！”喊聲驚飛了槐樹上的麻雀，撲棱棱地往天上飛。
二柱子和王老五聞訊趕來，聽說貸款批了，比三秒帶還高興。“三秒哥，這下咱收玉米不用累斷腰了！”二柱子拍著大腿，“到時候我給你當副手，管加油！”
“我也來幫忙！”王老五說，“我年輕時開過拖拉機，說不定能幫你調調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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