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儁率八萬漢軍抵達廣宗城外。
當黑壓壓的漢軍陣列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廣宗城頭響起急促的警鐘。那鐘聲沉悶如雷,一聲接一聲,在秋風裡傳得很遠,驚起城郊枯樹上成群烏鴉,撲棱棱飛向鉛灰色天空。
王當披甲登城時,漢軍已開始紮營。
站在四丈高的城牆上望去,城外景象令人窒息:八萬大軍如黑色潮水漫過平原,營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轅門、望樓、柵欄、壕溝——漢軍工匠動作熟練得令人心驚,不到兩個時辰,一座連綿數裡的營盤已然成型。更遠處,攻城器械正在組裝:高達五丈的井闌如同巨獸骨架,衝車覆蓋著浸濕的牛皮,雲梯車車輪比人還高。秋陽下,那些器械投下猙獰的影子。
“將軍,你看。”副將指向漢軍中軍方向。
那裡,杏黃帥旗高揚,旗下數十騎正在勘察地形。即使隔著一裡多地,王當也能認出那個玄甲紅袍的身影——朱儁。這位漢軍主帥馬鞭遙指廣宗城牆,左右將領頻頻點頭。他們在丈量護城河的寬度,在估算城牆的高度,在尋找防禦的薄弱點。
每一個動作,都透著誌在必得的殺意。
“傳令四門,”王當聲音沙啞,卻異常平穩,“按既定部署,各守其位。告訴兄弟們——”
他轉過身,麵對城牆上密密麻麻的黃巾守軍。這些士卒大多麵黃肌瘦,甲胄不全,許多人手中拿的還是農具改製的兵器。但他們的眼睛望著王當,那眼神裡有恐懼,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告訴兄弟們,”王當提高聲音,讓儘可能多的人聽見,“漢軍來了,要破我們的城,要殺我們的人。但我們身後是什麼?是家小!是太平道最後的根!三年前,我們在钜鹿對天起誓,要砸碎這吃人的世道!今天——”
他抽出腰間環首刀,刀鋒在秋陽下泛起寒光:“今天,就用這條命,守住我們的誓言!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人在城在!城破人亡!”城牆上下,吼聲如雷。
那吼聲傳到城外,漢軍陣中一陣騷動。朱儁勒住戰馬,眯眼望向城頭,臉上看不出表情。
“士氣尚存。”皇甫嵩在旁輕聲道。
“困獸之鬥罷了。”朱儁冷笑,“傳令,明日辰時,攻城。”
二、第一波血浪
次日,辰時初刻。
廣宗城南門外三裡,漢軍陣勢已成。
前軍三萬步卒列成六個方陣,刀盾在前,長矛居中,弓弩壓後。陽光照在鐵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中軍兩翼,各五千騎兵待命,戰馬不時打著響鼻,蹄子刨動地麵。後陣,三十架投石機已經裝填完畢,石彈大如磨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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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鼓擂響。
第一通鼓,前軍開始推進。三萬隻腳同時踏地,腳步聲震得地麵微顫。
第二通鼓,弓弩手張弓搭箭,箭鏃斜指天空。
城牆上,王當按住刀柄,指節發白。他身旁,弓將甘辛眯起眼睛,估算著距離。
“三百步……二百五十步……二百步——”
“放箭!”
甘辛怒吼。
刹那間,廣宗城頭箭如飛蝗!
這不是零星的射擊,是兩千弓手三輪齊射!六千支箭矢破空而起,在空中劃出死亡的弧線,然後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舉盾!”漢軍陣中響起軍官的嘶吼。
盾牌組成的龜甲陣瞬間成型,箭矢叮叮當當砸在盾麵上。但仍有許多箭矢從縫隙鑽入,中箭士卒的慘叫此起彼伏。第一輪箭雨,漢軍前陣便倒下一片。
但漢軍沒有停。
他們踏著同袍的屍體繼續前進,步伐整齊得可怕。這就是朝廷精銳與農民軍的區別——即便傷亡慘重,陣型不亂,軍心不潰。
一百五十步。
漢軍弓弩手開始還擊。
同樣是齊射,但漢軍的弩箭更狠、更準!硬弩發射的破甲箭能穿透普通木盾,城頭垛口後不斷有黃巾士卒中箭倒下,屍體從四丈高的城牆墜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不要露頭!等他們靠近!”王當在城牆上奔走呼喊。
一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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