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璟若看了片刻後,緩緩舉起右手,猛地揮落,聲音以內力送出,清晰傳入每個士卒耳中:“三軍聽令——為國除暴,解民倒懸,就在今日!攻——城——!”
“咚!咚!咚!咚!”牛皮戰鼓被力士擂響,聲震四野,仿佛連城牆都在隨之微微震顫!
第一波進攻由荊南軍與部分山南東道兵負責。數千士卒推著數十輛特製的“木驢車”緩緩向前。這種攻城車以粗大原木為框架,頂部呈斜坡狀,覆蓋多層浸濕的生牛皮,再潑水結冰,滑不留手,可有效防禦箭矢和火攻。此時前方護城河早已被填平一段,正好由車內藏有的二十餘名士卒,攜帶鐵鎬、鐵鍬、撬棍等工具,抵近城牆後,挖掘牆根,破壞地基。
城頭楚軍將領聲嘶力竭地下令放箭!頃刻間,箭矢如暴雨傾盆而下,釘在木驢車頂的濕牛皮上“噗噗”作響,大多無法穿透。偶有火箭射中,但濕牛皮難以點燃,很快熄滅。楚軍見狀,急忙放下滾木和擂石。沉重的圓木、石塊從牆頭隆隆砸落,砰砰地撞擊在木驢車上!車體劇烈震動,內部士卒耳膜嗡鳴,但其結構堅固,一時未被砸毀。隻有少數木驢車被連續擊中關鍵部位,支架斷裂,歪倒一旁,車內士卒慌忙逃出,暴露在箭雨下,死傷慘重。
與此同時,唐軍陣後的投石車陣地開始發威!超過三十架大型投石車被推上前沿,炮手們喊著號子,奮力踩動絞盤上弦,將巨石或點燃的火油罐放入拋兜之中。
“放!”隨著校尉一聲令下!
“嗡!嗡!嗡!嗡!”投石車的巨臂甩動,爆響聲連成一片,仿佛死神的咆哮!巨石與火油罐彈射而出,帶著恐怖動能,在空中劃出淒厲的尖嘯,狠狠落向城頭!一塊巨石砸在垛口,當即崩碎,無數碎石四散飛濺,如同在下了一場石雨,硬生生將後麵十數名楚軍砸得頭破血流,有運氣不好者更是腦漿迸裂,死於當場!而火油罐則如流星火雨,落在角樓、棚屋、堆放的守城器械上,迅速引燃多處火頭,濃煙當即自城頭各處滾滾而起!
楚軍亦不甘坐以待斃,城頭有限的十餘架拋石機開始還擊,將數十斤重的石彈拋射向唐軍陣地和後續部隊。但唐軍陣型相對疏散,再加之城頭位置有限,並不能裝備如唐軍那般龐大的器械,因此隻是對攻城隊伍有少許損傷,卻無損唐軍陣形。
激戰半個時辰後,木驢車已在多處牆根挖出淺坑,破壞了部分牆體夯土。王璟若見遠程壓製已取得一定效果,守軍注意力被吸引,當即傳令第二波進攻——登城死士出擊!
數百名精選的悍勇士卒,披雙層甲,口銜短刀,腰纏飛鉤繩索,在盾牌兵的緊密掩護下,分成數十隊,嘶吼著衝向城牆!他們將長達數丈的簡易雲梯奮力架上城頭,雲梯頂端的鐵鉤緊緊扣住垛口邊緣!楚軍立刻瘋狂反擊,用長長的叉杆奮力推拒雲梯,傾倒早已燒得滾燙的熱油、金汁!慘絕人寰的叫聲頓時響徹城下!被熱油澆中的唐軍士卒瞬間皮開肉綻,化作火人,慘叫著墜下;被金汁潑中者,更是皮肉潰爛,惡臭彌漫,痛苦倒地翻滾。不斷有雲梯被推倒,連同上麵攀爬的士卒一起摔下,筋斷骨折。
但唐軍死士前仆後繼,冒著槍林箭雨和沸油滾湯,拚命向上攀爬!部分悍卒甚至不顧燙傷,以濕布蒙麵,強行攀上被金汁淋濕的雲梯!城頭守軍也殺紅了眼,刀砍斧劈,滾石砸落,雙方在雲梯頂端、垛口處展開殘酷的拉鋸戰,每一寸城牆都浸透了鮮血。
城北主門方向,戰鬥尤為激烈。百十名壯漢推著巨大的衝車緩緩逼近城門洞。此車以硬木為架,覆有生牛皮和泥漿防火,前端懸著一根需三人合抱、長達兩丈、頂端包裹厚鐵錐的巨型撞木,以粗大鐵鏈懸掛,需要三十名力士同時拉動後方絞盤,才能將其蕩起撞擊。城門內側,楚軍拚命以粗大木柱、沙袋頂住門扇,門軸在巨大壓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灰塵簌簌落下。
眼看戰事陷入血腥的膠著,唐軍雖勇,但潭州城堅,守軍困獸猶鬥,憑借地利和殘酷手段,一時竟堪堪擋住。王璟若在中軍高台上冷靜觀戰,計算著時間、傷亡和士氣。他知道,必須打破僵局,否則拖延下去,己方傷亡增大,士氣也會受損。
他解下猩紅鬥篷,露出裡麵緊身的玄色勁裝,對身旁的李昭沉聲道:“李兄,此處指揮交給你了。我去開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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