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名副其實。
並非草木茂盛、雲霧繚繞的仙家氣象,而是一片由無數嶙峋、黝黑、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巨型岩石構成的、連綿起伏的險峻山脈。山體陡峭,溝壑縱橫,常年被從北方極地吹來的凜冽寒風與霜雪覆蓋,隻在岩石縫隙與背風處,頑強生長著一些低矮、扭曲、呈現出暗綠或灰黑色的苔蘚與棘刺植物。空氣稀薄、寒冷,彌漫著岩石、冰雪與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淡的硫磺氣息。
這裡的環境,比赤岩山脈其他地方更加惡劣,但也因此,成為了抵禦“歸墟”邪力侵蝕與異獸侵襲的天然屏障。那無處不在的黑色岩石——“黑曜石”,似乎對混亂、邪祟的能量有著天然的削弱、排斥作用。
當林見隨著石鋒等人,沿著一條被積雪覆蓋、但顯然經常有人行走的隱秘山道,艱難跋涉了一夜,於黎明時分抵達黑山部核心聚居地——“黑石山城”時,也不禁為眼前的景象所動。
山城並非建立在某座山峰之巔,而是依山而建,充分利用了數座相互連接的陡峭黑石山峰與它們之間形成的、易守難攻的巨大山穀。城牆並非磚石壘砌,而是直接以巨大的、被粗略打磨過的黑曜岩塊,混合著某種暗紅色的、散發著微弱熱量與堅固氣息的粘合材料,層層堆疊、澆築而成,高達十數丈,厚度驚人,表麵布滿了各種粗獷、古老、充滿蠻荒與防禦意味的圖騰與符文。城牆上,可見手持巨斧、骨矛、勁弩的黑山衛巡邏,目光銳利,警惕地掃視著四方。
城門是兩扇厚重的、包裹著金屬獸皮的漆黑木門,此刻已然開啟。進入城內,景象與外界截然不同。雖然建築依舊粗獷,多為石屋、木棚,但規劃有序,街道寬闊,隱約可見地下有熱氣蒸騰的管道(利用地熱),使得城內溫度遠比外界暖和。隨處可見熊熊燃燒的篝火、熔爐,叮叮當當的打鐵聲、呼喝訓練聲不絕於耳,空氣中彌漫著皮革、礦石、油脂、烤肉、以及一種淡淡的、類似鬆脂燃燒的清香混合氣息,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看到石鋒等人歸來,尤其是隊伍中多了一個陌生的青衫人,沿途的黑山部民紛紛投來好奇、審視的目光。但當他們看到石鋒對林見恭敬的態度,以及隊伍中隱隱彌漫的血腥與肅殺之氣,都自覺保持了距離,眼神中多了幾分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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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請隨我來,長老們已在‘祖殿’等候。”石鋒在前引路,穿過熱鬨的街道,向著山城最深處、位於最高一座黑石山峰半山腰的、一座由整塊黑色巨岩鑿刻而成的、氣勢恢宏古樸的石殿走去。
祖殿門口,兩名身高過丈、如同鐵塔般、氣息已達金丹初期的黑山衛巨漢肅立,見到石鋒與林見,微微頷首,讓開道路。
進入祖殿,光線驟然一暗。內部空間比想象中更加廣闊,穹頂高達數十丈,鑲嵌著一些能自行發光的、如同星辰般的奇異礦石,灑下柔和清冷的光輝。大殿四周的岩壁上,刻滿了巨大的、栩栩如生的古老壁畫,描繪著先民狩獵、祭祀、與各種凶獸、以及……一些扭曲陰影戰鬥的場景。大殿中央,是一個熊熊燃燒的、永不熄滅的巨大火塘,火焰呈現出奇異的暗紅色,散發出溫暖與一種奇異的、令人心神安寧的力量。
火塘旁,早已盤膝坐著三位老者。居中一位,身材枯瘦,身披一件由無數細小獸骨與黑色羽毛編織而成的寬大祭袍,臉上皺紋如同刀刻,雙目渾濁,但偶爾開闔間,卻有精光閃動,氣息晦澀深沉,赫然是一位元嬰初期的修士!他便是黑山部的大長老——骨巫。左側是一位滿臉虯髯、獨臂、氣息剽悍如獅的老者,是戰部首領——獅山。右側則是一位神色冷峻、臉上帶著數道陳舊爪痕的老嫗,是訓部首領——鴉婆。
“大長老,獅山長老,鴉婆長老,這位便是林見,林先生。”石鋒上前,恭敬行禮稟報。
三位長老的目光,瞬間彙聚到林見身上。審視、探究、好奇、期待……種種情緒,在那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閃過。
骨巫大長老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兩塊老樹皮摩擦,沙啞而緩慢:“老朽骨巫,代黑山部上下,歡迎林先生到來。先生於赤岩城一劍斬斷邪教‘聖臨’,救我赤岩萬千生靈於水火,此乃天大恩德。更兼身負我‘戍山’先輩遺澤,實乃天意。老朽等,代先祖,謝過先生。”說著,三位長老竟同時微微躬身。
林見側身,不受全禮,平靜道:“諸位長老言重了。林某所為,不過順勢而為,不敢居功。倒是貴部世代守望赤岩,抵禦邪祟,更令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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