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晨站在原地，仰著頭，看著那顆巨大的藍色星球緩緩旋轉，看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時間。
他從來沒覺得地球這麼好看過。
以前在歸墟基地的時候，星空是日常，地球是常識，沒人會特意盯著看。但現在，經曆了地底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經曆了那些隻有岩石和苔蘚和怪物和死人的地方，再看到這顆藍得發亮的星球，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黑心貨。”
慕晨站在他旁邊，也在看那顆星球。
“咱們真的回來了？”
慕晨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應該是。”
“應該是？”影晨扭頭看他，“這種時候你能不能給個準話？”
慕晨沒理他，隻是蹲下身，用手掌貼著腳下的岩石。岩石是涼的，硬的，和地底的岩石沒什麼區別，但又不完全一樣——上麵有一層薄薄的、看不見的灰塵，像是很久沒人來過的痕跡。
他站起來，四下張望了一圈。
他們站的這塊岩石很大，像一座漂浮在星空中的小島。周圍是無儘的虛空，頭頂是密密麻麻的星河，遠處是那顆緩緩旋轉的地球。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這是哪兒？”影晨也看了一圈，“歸墟基地呢？怎麼連個影子都沒有？”
慕晨沒有說話。他從懷裡摸出那枚鑰匙碎片——碎片已經不亮了，像耗儘了所有的能量，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掌心，變成了一塊普通的金屬片。
他把碎片收好。
然後他開口：“可能還沒到。”
“還沒到？”影晨愣了一下，“那這是什麼地方？”
慕晨想了想：“中轉站。”
“中轉站？”
“那扇門把我們送出來，但沒送到目的地。”慕晨看向遠處那顆地球，“這裡可能是某個節點，需要我們自己回去。”
影晨沉默了。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岩石，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那顆星球，忽然笑了。
“行。”他說，“那就自己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走了一步——然後整個人差點栽下去。
岩石的邊緣就在他腳前三寸，再往前一步就是無儘的虛空。
他後退一步，罵了一句。
慕晨走到他身邊，看著那片虛空，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從懷裡摸出那塊碎片，舉到眼前。
碎片沒有任何反應。
他收回碎片，開口：“等。”
“等什麼？”
“等有東西來接我們。”
影晨看著他哥那張永遠麵無表情的臉，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他隻是找了個相對平坦的地方坐下來，盤著腿，盯著遠處那顆藍色星球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一天——在這片星空下，時間好像失去了意義。影晨盯著那顆地球看了太久，眼睛都看酸了，乾脆閉上眼睛，靠著旁邊的岩石，準備睡一覺。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慕晨忽然開口。
“來了。”
影晨猛地睜開眼，順著慕晨的目光看過去。
遠處的虛空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接近。
一開始隻是一個光點，比周圍的星星亮一點，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但那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慢慢地能看出輪廓了——是一艘飛船。
不是那種巨大的星際戰艦，是一艘小小的、看起來有點舊的、像是某個科研機構用的那種小型飛船。船身上有燈，一閃一閃的，像是在發信號。
影晨騰地站起來。
那艘飛船越來越近，最後懸停在他們頭頂上方十幾丈的地方。船底的艙門打開了，一道光柱照下來，落在他們站著的岩石上。
光柱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然後，一道人影，順著光柱緩緩落下來。
是個女人。
年紀看起來不大，三十歲左右，穿著歸墟基地那種統一的灰色製服，短發，乾練，表情有點冷。她落在地上，掃了影晨和慕晨一眼，然後開口。
“慕晨，影晨？”
影晨愣了一下。
“歸墟基地失蹤人員編號三七二和四六九。”那女人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念報告，“失蹤時間，兩年三個月零七天。”
影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兩年三個月零七天。
他們在下麵，感覺像過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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