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和江老太太默許下的信息過濾,早已偏離了真實的方向。真正的慕紫嫣在一個連她自己都陌生的城市邊緣掙紮求生,而江家派出的人,卻正在相反方向的幾個城鎮進行著徒勞的搜尋。資金和人力在錯誤的地圖上被不斷消耗,希望如同冰麵上的裂痕,看似存在,實則脆弱不堪。
江宸淵在ICU的第三天,窗外原本灰蒙蒙的天色,徹底被一種令人心悸的慘白取代。暴雪封城,極端低溫導致城市基礎設施開始出現嚴重問題。醫院的供電開始不穩,備用發電機被迫頻繁啟動,發出沉悶的噪音。暖氣供應不足,即使是在ICU,也能感覺到絲絲縷縷的寒意滲透進來。
探視變得更加困難。江老太太在江宸淵術後第二天來過一次,隔著玻璃看了片刻,對醫生囑咐了幾句“用最好的藥”,便匆匆離開。江家的產業和家族成員需要在這種突發災難麵前做出應對和轉移,作為掌舵人(尤其在孫子重傷不起時),她有太多“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林薇倒是常來,每次都會在探視時間穿著昂貴的皮草,帶著精致的保溫食盒(雖然江宸淵根本無法進食),溫言軟語地對護士和護工說話,扮演著儘心未婚妻的角色。但她從不過問尋找慕紫嫣的進展,甚至在某次特助前來彙報時,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江家資產在極端天氣下的保全方案。江宸淵意識昏沉,無法反駁,隻能從她溫柔語調下捕捉到一絲冰冷的漠然。
第五天,醫院正式宣告進入應急狀態。藥品短缺,醫護人員疲憊不堪,非緊急病患被建議轉移或出院。恐怖的寒流席卷了一切秩序。特助再次出現時,身上帶著室外的寒氣,臉色比上次更加難看:“江總,H市及周邊地區通訊大麵積中斷,暴雪深度超過一米,我們的人……失聯了最後一批。搜尋工作……被迫暫停。”他聲音艱澀,“另外,老夫人和其他家族成員,已經動身前往南方的家族避寒莊園。她囑咐您好好養傷,這裡醫療條件會儘力維持。”
“暫停”?“儘力維持”?江宸淵的心在不斷下墜的冰冷中縮緊。他比誰都清楚,在這種天災麵前,“暫停”往往意味著“放棄”。而家人的離去,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判。
第六天,ICU的供電徹底中斷了一次,長達四小時。備用發電機的燃料似乎也捉襟見肘。儀器警報聲在短暫的混亂後歸於沉寂,有些乾脆黑屏。醫護人員奔跑呼喝,但疲態和資源匱乏帶來的無力感彌漫在空氣中。昂貴的單間ICU病房,溫度已經降到接近冰點。護士為他加蓋了一層薄被,但杯水車薪。他的身體機能本就低下,低溫開始無情地侵蝕他最後的生機。
護工換了一個麵孔,不再那麼精心。林薇沒有再出現。
第七天,窗外是永恒的、死寂的白。醫院仿佛變成了一座寂靜的冰窟。走廊裡偶爾傳來急促但虛浮的腳步聲,或是壓抑的哭泣,很快又消失。江宸淵的病房安靜得可怕,隻有他自己越來越微弱、越來越艱難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呼嘯的風聲。
所有的儀器似乎都安靜了,或者已經停止了工作。身體的感覺正在遠去,疼痛也變得模糊。極致的寒冷從四麵八方包裹上來,不是外部環境的冷,而是從生命內核開始熄滅帶來的、絕對的冰冷。
意識卻在此刻回光返照般清晰了一瞬。
沒有憤怒,沒有對祖母或林薇的怨恨,甚至沒有對這場荒謬車禍的不甘。占據他全部思維的,是慕紫嫣的身影。
是三年前麵試時,她明明緊張卻強裝鎮定的眼睛;是他深夜加班回家,她蜷在沙發上等他睡著的側臉;也是……最後可能留在她臉上的,被雨水衝刷的淚水和徹底的絕望。
“紫嫣……”他在心裡無聲地呼喚,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卻發不出任何音節。
如果當時能更堅決地推開那場無聊的宴會……
如果能早點給她一個明確的承諾和庇護……
如果車禍前,能開得再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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