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摁住尾椎骨
客廳空蕩蕩，男人聽著細碎的動靜，喉結起伏，青煙起伏，星火印得瞳孔荒蕪。
“哢嚓”。
主臥門開了。
他一隻小臂搭膝上，俯身，另一隻夾煙的指骨，敲了敲煙灰缸。
很響。
他沒掀眼，沒遞去一個眼神。
餘光卻把她看了千萬遍。
龍夏芙目不斜視。
穿過客廳。
穿過他。
直至玄關儘頭。
智能女音：“掃臉已成功，願您生活愉快，路上平安。”
別墅門重新關上。
別墅靜了。
徹底靜了。
裘京野猛地揮手。
煙灰缸迅速飛向島台，叮鈴哐當，幾個高腳杯全碎在地上。
……
龍夏芙站在路口，掏手機打車。
不知道這什麼位置，像城市外環的郊區，環境清幽，卻偏僻得要死。
下了單，她隻能等。
目光不自覺掃過這片富人別墅區，歐式雕漆的古堡式建築，放眼望去，停泊處，清一色的豪車。
這景象，在舅舅下行南城去找她之前，是她根本不會妄想的存在。
她隻是一個普普通通退伍軍人的小孩。
媽媽死在她兩歲時，爸爸退伍前，家屬院就是她的家。
雖然簡陋，但她從來不覺得生活條件差，因為最幸福的事，就是等爸爸每天回家。
爸爸對她很好，自己一件軍裝能穿到洗得發白，卻給她買漂亮的小裙子，沒時間做飯，就會把軍隊食堂的菜打包回來，三分之二都是葷。
她頭發長了，爸爸就問隔壁的軍嫂，怎麼給孩子紮頭發，可是爸爸手笨，給她紮個醜發型，經常要好久好久。
她想到班上的小男孩流行的發型，就睜著大眼睛說：“爸爸，我喜歡西瓜頭。”
從那以後，在班上小女孩都紮著各式各樣的羊角辮時，她一個西瓜頭頂過了春夏秋冬。
別的小朋友問：“夏芙，你媽媽太懶了吧，都不給你紮漂亮發發。”
小夏芙聽到媽媽兩字，頓了一下，然後笑出八顆齊牙：“我喜歡我的發型，這是我爸爸剪的，我爸爸很厲害吧！”
爸爸一個粗糙的剛硬大男人，卻意外地把小夏芙的性格，養得很好。
他因為在一場國外求援任務中，腿部受了子彈，無法恢複正常，隻能放棄坦蕩的軍旅生涯。
退伍後，爸爸靠著微薄的存款在南城一個四線小縣城，買了一套兩室一廳一衛的小房子。
還是擁擠的學區房，方便她上高中。
前兩年，退休金還能勉強應付日常開銷，後麵，就不行了。
同學越來越卷，所有人都在補課。
可補課費多貴啊。
隻有她沒補。
那會兒，她理科好，但語文和英語不大好，比較吃虧。
爸爸著急了。
因為身體原因，給人打工，別人也不要他。
他乾脆貸款，在學校附近開了一家小賣部。
他沒日沒夜的進貨、賣貨，通常早上七點開門，晚上十點都不打烊。
她心疼他，爸爸卻說：“閨女啊，你沒有媽媽，是爸爸對不起你，但爸爸不能在錢方麵虧待你。”
她知道，其實爸爸心裡，一直對出身豪門的媽媽眾叛親離下嫁他，他卻沒能保護好她，而耿耿於懷。
拋開愛情，爸爸和媽媽就是不匹配的。
即使他們郎才女貌。
就像現在的她和裘京野。
“嘀——”
刺耳鳴笛，把她渾渾噩噩的思緒拉回來。
呼，終於有車接單了。
她輕吐濁氣，剛要轉身邁腳，餘光掃過車身。
她一頓，移眼看向別處，不動了。
大G開到她身邊。
“上車。”男人聲音寡淡，伸出車窗外的手，輕彈煙灰。
龍夏芙搖搖頭，腳尖在潮濕路麵擦來擦去，“不用，我叫車了。”
裘京野也懶得說。
車也不開了，就那麼坐駕駛位上，勾頭玩手機。
玩到一半，把領口扯大，似乎覺得悶，又把車窗降到底，煙霧撓過她的鼻尖。
十分鐘後，她聽到一聲尖銳的“game 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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