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到他們說的津津有味,心裡“咯噔”一下,
去見劉璋?那豈不是羊入虎口?白袍小弟雖機變,琳琅也靈巧,可那是益州州牧府邸,龍潭虎穴一般。
隨即,我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白袍便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溫聲道:“二姐,莫急。張先生已有萬全安排。並非以真實身份覲見,而是扮作從荊州遊學而來的士子,因獻策而蒙召。府內,亦有先生打點好的內應,可保出入無虞。”
張鬆也撚須點頭,神色從容:“二姑娘放心。劉季玉此時正是六神無主,廣求方略之際,但凡有些見識的策論,他都願見一見。白袍公子氣度清華,言談有物,正合他眼下病急亂投醫的脾胃,屆時,我自會在旁轉圜,隻需言語切中要害,讓他看清劉備鳩占鵲巢之禍近在眼前,而雲南之約為退路生機,未必沒有五分把握。”
話雖如此,我一顆心哪裡放得下,
這時候看看白袍,又看看琳琅,然而琳琅臉上倒是沒什麼懼色,隻一雙眸子緊緊望著我,等我拿主意的樣子。
我知道,他們兩個既已走到這一步,又得了張鬆這般人物相助,斷然沒有縮回去的道理,而且我們遠道而來,不就是為了在益州這盤亂棋裡,為我們女兒家,也為雲南,爭一個立足安身之處麼?
想到這裡,輕輕吐出一口氣,端起那杯已經微溫的茶,喝了一口,定了定神,才開口,聲音是自己都沒想到的平靜
“既然先生已有籌謀,他們倆又決心已定,我再攔著,倒顯得扭捏了。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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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我看向張鬆,表情懇切,“先生,我白袍弟弟和琳琅小妹年少,雖有些小聰明,畢竟未經大風浪。三日後之事,如何安排,沿途如何保全,退路如何布置,還望先生不吝,詳加指點。我……我便在此處,靜候消息,若有萬一,也好做個外應。”
張鬆見我如此說,眼中一絲讚許,笑道:“二姑娘是明白人,更是穩妥人。如此甚好。”
便挪過桌上的茶杯,蘸了點冷茶,在桌麵上劃拉起來,“三日後,辰時三刻,白袍將軍與琳琅姑娘,需先行移至成都西邊的墨香齋,那是一家書畫鋪子,也是我們一處聯絡所在。屆時自有衣物更換,身份文牒亦會備好。巳時正刻,我府中馬車會路過,接上二位,同往益州牧府,府內西角門有一老蒼頭,是我的自己人,查驗不會為難,入府後,我先引你們至偏廳等候,待議事過半,劉季玉焦躁之時,我便會進言,稱有荊襄高士獻破敵安邦之策……”
說得仔細,何處該低頭,何處當慷慨,如何引出劉備之患,又如何看似不經意地提及雲南可為奧援,一條條,一款款,竟像是演練過一般。
白袍凝神靜聽,偶爾發問,句句都在要害。琳琅也斂了嬉笑神色,默默記誦。
我隻在旁聽著,手心卻一陣陣出著冷汗。
這計策聽著周詳,可那劉璋府裡,難道就沒有劉備的耳目?張鬆此舉,無疑是火中取栗,他自家難道就不怕?
似乎察覺我的疑慮,張鬆說完大致安排,忽而歎了口氣,神色有些黯然
“不瞞梁蟬二姑娘,我張永年,在劉季玉麾下多年,空有報效之心,卻遇昏聵之主。眼見這益州大好山河,先有張魯割據,今有劉備虎視,劉季玉隻知苟安,肥肉置於餓虎之側,豈能長久?我此舉,非為背主,實是為益州百萬生靈,尋一條活路。雲南高氏,素有信義,且……”
說著他看了看我們三人,話裡有話,“與尋常諸侯氣象不同。此中深意,日後二位自然明白。我身家性命,已係於此,斷無戲言。”
這話說得誠懇,帶著幾分讀書人的執拗與決絕,心裡那點疑慮,雖未全消,卻也信了七八分。亂世之中,誰不想擇良木而棲呢?
商議既定,夜已深了
那婦人又下來一趟,在炕邊另鋪了一副乾淨被褥,低聲道:“二姑娘若不嫌棄,就在此間歇宿吧。這裡雖簡陋,卻安全。白日裡莫要上去,飯食我會送來。”
我道了謝,白袍和琳琅就歇在隔壁一處用布簾隔開的小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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