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這一去,約莫半個時辰才回來,身上帶著夜露的寒氣,眼睛卻亮晶晶的,
“成了!”她壓低聲音,湊到我跟前,還帶著一點點小得意,“那書房後窗有一處窗欞年久,插銷不大靈光,我稍微弄了弄,從外頭能悄沒聲地撥開一條縫,帖子我用小弩釘在他平日坐的席案邊上了,不顯眼,但他一過去準能瞧見,周圍也探了,那個時辰,確實清淨。”
我聽後點點頭,心卻還懸著,事到如今,就像搭在弦上的箭,不發也得發了。
這一夜,我們姐妹幾個都沒怎麼睡踏實
當天還蒙蒙亮的時候,我們都起來了,匆匆用了點琳琅備下的粥點,便各自準備。
夏夏將那盤古斧用厚布裹了,負在背上,外頭罩了件深色鬥篷,
白袍隱在院外樹影裡,既是了望,也是萬一有事,能有個接應,我和琳琅留在屋裡,看似如常,手裡做著針線,耳朵卻豎著,捕捉著外麵任何一點不尋常的響動。
辰時將近,我的心跳得有些急,放下手裡根本沒動幾針的活計,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清晨的空氣冷冽,夾道那頭,隱隱傳來腳步聲,是仆役開始灑掃了。
一切看似平靜,但背後有什麼危險誰能知道?
夏夏對我使了個眼色,緊了緊背後的包袱,身影一晃,便從側邊小門溜了出去,融入尚未散儘的晨霧裡。
接下來,便是難熬的等待。
琳琅沏了茶,水汽嫋嫋,我端著,卻一口也喝不下,針線籃子裡的絲線,顏色瞧著都有些亂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並沒有多久,白袍悄無聲息地翻窗進來,低聲道:“王別駕已入書房,片刻後,夏夏三姐也潛進去了。書房周圍暫無異常。”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那短短一炷香,簡直比一年還長
忽然,院門被輕輕叩響了,不是慣常仆役的力道。
我和琳琅對視一眼,手心都有一些汗了,琳琅定了定神,走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王累,今天穿著一身深青色常服,臉色比平日更嚴肅些,眉頭緊鎖,眼裡有血絲,看來也是一夜未安枕。他隻身一人,連個隨從也沒帶。
“蟬姑娘。”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目光銳利地在我麵上一掃,“今日一早得了一件奇物,又聽聞了些……匪夷所思之言。特來請教。”
我側身讓開:“王別駕請進。琳琅,看茶。”
王累進了屋,卻不坐,目光在屋內一掃,最後落在我臉上,直截了當:“那帖子,是姑娘所留?神器何在?存續之言,又從何說起?姑娘可知,私見外臣,傳遞此等莫測之物,是何等乾係?”
語氣沉肅,帶著慣有的官威和質疑。
但是,我聽後深吸一口氣,知道此刻絕不能露怯。
“別駕請坐。”我自己先在下首坐了,示意琳琅將茶端給他,才緩緩道,“帖子是我所留。若非事關重大,關乎使君安危、益州未來,小女子豈敢行此冒險僭越之事?別駕忠心耿耿,日夜為州事操勞,眼下的局麵,您比我看得更清楚。劉皇叔駐軍城外,簡雍先生出入府衙,還有孔明先生運籌帷幄,協防之議步步進逼。使君仁厚,不欲同室操戈,可旁人……是否也作此想?”
聽著我的話,王累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臉色更沉:“此乃軍國大事,自有主公與臣僚議決。姑娘此話,有些逾矩了。”
“若依常理,自是如此。”我迎著他膽小的眼神,聲音放輕,卻字字清晰,“可別駕心中當真不慮?張魯在北,其心叵測;皇叔在側,其勢日漲。使君若一味懷柔,退讓,恐非益州之福。我主璐璐,感念昔日劉益州收留之恩,此番遣我等前來,非為乾涉,實是願助使君,固本培元,以全信義之交。”
“如何助?”王累追問,眼神非常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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