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的五月，已褪去春日的微涼，日頭漸烈，傍晚時分，牆角的雜草間已能聽到蚊蟲的嗡嗡聲。東宮工坊內，扶蘇正圍著一組蒸餾裝置打轉，幾名工匠正小心翼翼地往陶製蒸餾釜中倒入渾濁的酒水，柴火在釜下熊熊燃燒，蒸汽順著彎曲的銅管，緩緩流入冷水浸泡的陶甕中。
“公子，這蒸餾酒水，與之前蒸餾石漆（石油）的法子差不多，隻是溫度得控製得更細吧？”負責操作的老工匠李伯問道，手中拿著一根測溫用的陶管，正湊近蒸餾釜壁。
“沒錯。”扶蘇點頭，指著蒸餾釜道，“酒精的沸點比水低，燒的時候火候要穩，不能太急，陶管溫度到七十度左右時，收集的蒸汽冷凝後就是高濃度酒精；要是溫度超了九十度，就會混入太多水分，濃度就不夠了。這次要蒸餾兩回，第一回提純到五十度，第二回再提純一次，才能到七十度以上。”
工匠們按吩咐操作，第一回蒸餾出的酒精呈淡黃色，帶著淡淡的酒香；倒入新的蒸餾釜中二次蒸餾後，酒精變得清澈透明，酒香更濃，湊近一聞，帶著刺鼻的烈意。扶蘇取來一小碗，用火種湊近——藍色的火焰瞬間竄起，火焰穩定，沒有雜色。“成了！這酒精濃度至少七十度，用來消毒、驅蚊都夠用了。”
他又讓人拿來一個裝滿清水的陶碗，滴入幾滴酒精，酒精很快浮在水麵，用比重計（天工閣新製的簡易木浮計）測量，刻度顯示比水輕不少，進一步確認了濃度。“這些酒精先存放在東宮的陰涼地窖裡，用陶甕密封好，貼上標簽，別跟酒水弄混了。”
一旁的賬房忍不住問：“公子，咱們收的陳糧多是高粱，用它釀酒再蒸餾酒精，雖然度數高，可高粱也是糧食，大秦素來限製釀酒，會不會……”
“放心，這次用的都是去年的陳糧，口感差，百姓不愛吃，用來釀酒提純酒精，不算浪費。”扶蘇解釋道，“而且咱們產量不多，主要用於工坊消毒、製作驅蚊藥劑，不是用來飲用，不會違反禁令。後續讓製酒匠人再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用更省糧的法子釀酒。”
剛安排好酒精的存放，侍從便來稟報：“公子，徐福已將硝石和硫磺集中完畢，裝了二十個陶甕，就在府外等著，問您要不要現在運去工業苑。”
“走，去看看。”扶蘇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府外，徐福正領著幾名方士守在陶甕旁，見扶蘇出來，連忙上前躬身：“公子，硝石和硫磺都按您的吩咐清點好了，硝石十甕，硫磺十甕，都是之前煉丹用的上好料，沒有摻雜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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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走上前，打開一個陶甕，裡麵的硝石呈白色顆粒狀，陽光下泛著光澤；又打開一個硫磺甕，淡黃色的硫磺塊散發著刺鼻的氣味。“不錯，隻是這些原料還不夠純，煉丹用著還行，做火藥得提純。”他轉頭對徐福道，“你們別急著回去，跟我去工業苑，今天教你們兩招提純的法子，好好學，以後用得上。”
徐福與方士們麵麵相覷，卻不敢拒絕，連忙跟著扶蘇的馬車，往涇渭工業苑而去。工業苑內，一處未完工的空地上，已按扶蘇的吩咐，準備了草木灰、大陶盆、鐵鍋、細篩等工具。扶蘇讓人將硝石和硫磺分別倒在兩個大陶盆中，開始講解第一種提純方法——硝石提純的“灰霜重結晶法”。
“第一步，溶解。”扶蘇讓人往裝硝石的陶盆中加入沸水，攪拌至硝石完全溶解，形成硝水；第二步，除雜。往硝水中加入少量草木灰，草木灰能吸附水中的泥沙、雜質，攪拌均勻後靜置半個時辰，雜質便會沉澱到底部；第三步，過濾。用細麻布將上層澄清的硝水過濾到另一個陶盆中，去除殘留的雜質；第四步，結晶。將過濾後的硝水放在陰涼通風處，慢慢蒸發水分，過幾日便會析出純淨的硝石晶體，像‘霜’一樣潔白，這便是‘灰霜重結晶法’。”
方士們圍在一旁，看得認真，有個曾負責煉丹配藥的方士忍不住道：“公子這法子太妙了！以前我們提純硝石，隻是簡單篩一篩，總有些雜質影響煉丹，用這法子，硝石定能純不少！”
扶蘇笑了笑，又轉向裝硫磺的陶盆，講解第二種方法——硫磺提純的“油煎靜置法”。“第一步，熔化。將鐵鍋放在小火上，倒入少量豆油，油熱後加入硫磺塊，慢慢攪拌，讓硫磺完全熔化；第二步，除雜。硫磺熔化後，雜質會沉到鍋底，輕輕將上層純淨的硫磺油舀到另一個陶盆中；第三步，冷卻。將硫磺油放在陰涼處，待其凝固，便是純淨的硫磺塊，雜質都留在了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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