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衛的訓練營，食物永遠是定量配給，堪堪維持不死，距離“飽腹”遙不可及。
尤其是朝慈這種訓練量加倍的，每天結束訓練後，胃裡都像有個無底洞在灼燒。
朝慈可以忍受訓練艱苦，可以忍受環境惡劣，但唯獨在“吃”這件事上，他那點“苦了什麼都不能苦自己”的信念開始頑強地冒頭。
節能歸節能，肚子不能餓著。
他開始利用一切空閒時間，悄無聲息地摸清府內廚房附近的地形、人員輪換的規律。
幾天觀察下來，他發現每日酉時三刻左右，是廚房最混亂的時候——晚膳基本準備完畢，負責送膳的仆役進進出出，管事也多在清點物料，後院堆放殘羹和準備倒掉的廚餘角落，看守最為鬆懈。
這日，訓練結束的哨聲一響，朝慈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隨著人流往營房走。
半路上，他借著蹲下身子的功夫，身影一閃，便隱入了一條偏僻的小徑。
他貼著牆根的陰影，動作輕巧，幾個起落便繞到了廚房後院。
果然，角落裡堆著幾個泔水桶，旁邊還有個竹筐，裡麵放著些有些磕碰、或者品相不太好的蘿卜和蔫巴的菜葉，顯然是準備丟棄的。
朝慈眼睛一亮，正要上前，耳朵忽然一動，聽到不遠處有腳步聲和說話聲靠近。
他立刻縮身藏到一堆柴火後麵，屏住呼吸。
是兩個粗使婆子。
“……真是，今天送來的菜又不新鮮，管事罵了半天。”
“唉，湊合用吧。快把這些收拾了，味兒真衝。”
等兩個婆子嘟囔著離開，朝慈才迅速從柴火後鑽出。
他目標明確，不是那些真正的垃圾，而是竹筐裡那些還能入口的“次品”。
他飛快地挑了兩個還算硬實的小蘿卜，幾片相對完整的大菜葉，又眼尖地看到泔水桶邊緣卡著半個似乎沒動過、隻是沾了點灰的饅頭！
他心頭狂喜，正要伸手——
“影十一。”
一個壓低了的、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朝慈渾身一僵，猛地回頭，隻見嚴彧不知何時也潛了過來，正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眼神複雜地看著他，以及他手裡還沒來得及藏起來的“戰利品”。
兩人麵麵相覷，空氣有一瞬間的凝固。
朝慈的第一反應是：完了，被發現了！
嚴彧的第一反應是：……他居然在翻垃圾？為了……吃的？
短暫的尷尬和警惕過後，朝慈迅速冷靜下來。
他看了看嚴彧，發現對方眼裡除了驚訝，並沒有告發的意思。
朝慈鬆了口氣，隨即又有點惱羞成怒，壓低聲音：“嚴彧！你跟蹤我？”
嚴彧沒回答，隻是走上前，目光掃過那半個臟饅頭和蔫巴的菜葉，眉頭皺得死緊：“你就吃這個？”
“不然呢？”朝慈沒好氣地把東西往懷裡揣，“訓練量加倍，分的那點東西塞牙縫都不夠。”
他頓了頓，看著嚴彧那依舊沒什麼血色的臉，想起對方昨晚還因傷受罰，心裡那點不爽又變成了些許別扭，“……喂，你要不要？”
這話問出口，朝慈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一陣肉痛。
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分出去一點都像割肉！
嚴彧顯然也沒料到他會這麼說，愣住了。
他看著朝慈那明明一臉不舍、卻還是別別扭扭問出口的樣子，再看看那些……實在難以下咽的“食物”，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沉默著，沒說話。
朝慈看他這反應，以為他嫌棄，頓時有點炸毛：“不吃拉倒！我自己還不夠呢！”說著就要走。
“等等。”嚴彧開口叫住他。
朝慈停住腳步，狐疑地回頭。
嚴彧走上前，從他懷裡拿出那個沾了灰的饅頭，又拿了一個小蘿卜，然後，他從自己同樣單薄的懷裡，掏出了一塊用乾淨樹葉包著的東西，遞到朝慈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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