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澈指尖,那顆屬於許幻的血色星辰輕輕一閃。
好似一盞被風吹動的燈火,光芒在灰蒙蒙的指間微微搖曳。
下一瞬,血色星辰消失。
那片懸於黑暗上方的血色星空,也隨之像潮水一般退去。
一顆顆血色星辰隱入無邊黑暗,仿佛從未出現過。
灰蒙蒙的人影、燃火的雙眼、死寂而宏大的心神天地,都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平。
取而代之的,是一盞昏黃舊燈。
紫極宮地下密室重新出現在韓澈感知之中,石台、蒲團、舊燈盞、積了薄灰的小案,還有牆壁上那些早已黯淡的符文,一一映照在昏黃燈火之下。
地下密室裡仍帶著一點潮濕冷意,那股濕氣從石縫深處慢慢滲出,悄無聲息的落在人身上。
韓澈安靜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眼閉合,呼吸平穩,像隻是尋常入定。
可下一刻,他忽然動了。
右手伸向身側,將先前解下的墨色衣袍輕輕撥開,從衣袍內側抽出一個墨色卷軸。
卷軸落在石台上,被韓澈往另一側一推,便無聲攤開。
一枚枚墨色骨針,整整齊齊固定在卷軸之中。
那些骨針細長、幽暗,針身不似金鐵,也不似尋常獸骨,表麵泛著一種陰冷的暗光,好似被上等墨汁浸透過,卻又格外的陰森,仿佛泛著一層死亡的氣息。
韓澈垂眼看著這套骨針,神色沒有半分遲疑。
祭魂針!
這東西自商周時期誕生之初,便不是拿來治病救人的,而是用於人祭,用來定身與殺人的。
而韓澈看中的,就是其“殺人”的功效。
當然,這“殺人”的功效,他更多的是用來對付自己的。
生命力太頑強,身體恢複能力太強有時候也是一種麻煩麻煩。
有些時候,為確保自己順利死亡,不至於因為自殺不成而還要反複補刀,便需要這種足夠精準、足夠乾淨的東西。
祭魂針可以積蓄內力真氣。
施針者可以提前注入,也可以讓骨針刺入穴道後,慢慢汲取人體精氣。
待氣滿之後,骨針內積蓄的內力真氣便會轉化為劇毒,瞬間殺人,幾乎沒有多少痛苦。
韓澈並不在乎什麼痛苦,最主要的是能夠極為痛快的置自己於死地。
當然,那是氣滿之後的用法。
若骨針內沒有積蓄內力,它便隻是普通銀針、骨針一類的器具。
韓澈隨身攜帶這套祭魂針,日常也會讓其中不同骨針積蓄不同量級的內力。
是用來自殺、殺人、定身、製人,還是臨時施針,都可以按需取用。
可這一次,他要把整套祭魂針都當作普通針具來用。
所以,裡麵積蓄的內力必須先排空。
韓澈右手自卷軸上輕輕拂過,內力沿著指尖灌入一枚枚墨色骨針。
骨針開始輕輕震顫。
原本幽暗模糊的針身,在內力灌注下變得圓潤而清晰,黑得發亮,仿佛針中藏著一汪深不見底的黑墨。
待所有骨針內力充盈至極點時,韓澈右手往外一推。
數十枚骨針齊齊一顫。
針尖之上,一道道黑氣猛然排出,激射向前方石壁。
那些黑氣看著邪異,去勢也極猛,可撞在石壁上時,卻沒有發出半點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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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碎石飛濺,也沒有牆壁開裂。
隻有石壁上那片潮濕苔蘚,在一瞬間枯萎發黑,一些本就斑駁的黴痕也迅速脫落,好似就在那瞬間被剝奪了所有的生機。
密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韓澈抬手,取下第一枚骨針。
他的手很穩,不是醫者救人的溫穩,而是劊子手磨刀般的沉穩。
韓澈對於醫術沒有刻意深入鑽研,若論開方救人,他自然不如李星雲這類真正的醫道好手。
可若論對人體,尤其是對自己這具身體的了解,當世不會有人能勝過他,即便是袁天罡那個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也不行。
他清楚他人知道或不知道的人體每一寸血肉骨骼,每一條經脈,每一處穴位的幾乎所有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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