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殘陽,如同一個瀕死巨獸最後的喘息,將濃稠的暗紅塗滿了西天。
安康縣主府的書房內,燭火被剪得極亮,卻驅不散窗外滲進來的暮色寒意。沈知遙靜靜地立在窗前,手中捏著那張從西境傳回的紙條。
一個“諾”字,筆鋒剛勁,力透紙背,帶著金戈鐵馬的決然。
她知道,林嘯看懂了她的意思,也做出了他的選擇。平西侯麾下那幾十萬虎狼之師,已經不再是李燼可以隨意調遣的屠刀,而是變成了一柄懸在他頭頂之上,隨時可能斬落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民怨如沸水,軍心似浮萍。
李燼的統治根基,已經被她親手撬動,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痕。那座看似固若金湯的皇權大廈,如今已是千瘡百孔,搖搖欲墜。
但這還不夠。
僅僅是動搖,還遠遠不夠。
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會爆發出最瘋狂的反撲。李燼手中還握著禁軍,還掌控著京畿的防禦。隻要他還沒被徹底打倒,隻要天下人心中對他“真龍天子”的身份還存有一絲幻想,他就有翻盤的可能。
沈知遙要的,不是動搖,而是徹底的、無法挽回的崩塌。她要將李燼從那張龍椅上,連根拔起!
為此,她需要拋出最後一記,也是最致命的一記重磅炸彈。
一個能讓李燼永世不得翻身,能讓天下所有人都對他唾棄不已的真相——他的身世。
這個計劃,從她決心複仇的那一刻起,便已在暗中進行。師父沈觀硯潛心謀劃二十年,早已為她指明了方向,而她,則是那個最冷靜、最耐心的執行者。
她轉身回到書案前,從一個上了鎖的暗格中,取出了幾卷卷宗。這是她耗費了無數心血,才從浩如煙海的故紙堆裡,一點點拚湊出來的線索。
她的第一步,便是尋找那個最關鍵的人證——當年為當今太後,也就是曾經的德妃娘娘接生的穩婆。
皇子降生,乃是國之大事。當年參與接生的人,不是被滅口,就是被嚴密控製。但師父曾告訴她,凡事皆有一線生機。那位姓劉的穩婆,為人謹慎,在入宮前,似乎就預感到了此行的凶險,曾給家人留下過一些隱晦的暗示。
順著這條線索,沈知遙動用了自己安插在內務府的所有棋子,查閱了二十多年前宮女、內侍的出宮記錄。經過無數次的篩選與比對,她終於找到了一個可能的目標。劉穩婆的一個遠房侄子,在李燼出生後半年,便被從宮中打發出來,在京城南城的一個角落裡,開了一家小小的棺材鋪,從此銷聲匿跡。
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沈知遙換上一身夜行衣,獨自一人,叩響了那家早已破敗不堪的棺材鋪的後門。
開門的是一個頭發花白,佝僂著背的老者,正是劉穩婆的那個侄子。他看到沈知遙手中那枚代表著縣主身份的令牌時,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被無邊的恐懼所填滿,整個人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縣……縣主……草民……草民什麼都不知道……”
沈知遙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她的目光清冷,卻仿佛能洞穿人心。在這樣沉重的壓力下,老者的心理防線很快便崩潰了。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
“縣主饒命!姑母當年……姑母當年確實留下過東西!她說……她說這東西能保我們一家性命,也能要我們一家性命!求縣主高抬貴手,放過我們一家老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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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的帶領下,沈知遙走進了棺材鋪最深處的一間儲藏室。這裡堆滿了劣質的木料和半成品的棺材,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腐朽的氣味。
老者顫抖著手,移開一口沉重的柏木棺材,露出了下麵一塊鬆動的地磚。他撬開地磚,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顯露出來。洞口之下,是一個狹小的密室。
密室裡隻有一個小小的神龕,上麵供奉著一個牌位,寫的正是“姑母劉氏”之名。而在牌位後麵,藏著一個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鐵盒。
鐵盒已經鏽跡斑斑,上麵的銅鎖早已腐朽。沈知遙用匕首輕易地便將其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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