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李霓凰,一個想要以女子之身,登臨九五的帝王,從一開始,就是這張網的……敵人。
“所以……”李霓凰看著沈知遙,眼神中,帶著一絲探尋,“收繳兵甲,鑄十二金人,隻是第一步。你是想……連他們心中的那張網,也一並,撕碎嗎?”
“撕碎?”
沈知遙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不。”
“孤,是要用一張新的網,去取代它。”
他說著,將自己剛剛一直在看的那卷書,推到了李霓ahoang的麵前。
書的封麵上,用古樸的篆體,寫著三個字。
《列女傳》。
“你看看這個。”
李霓凰的眉頭,微微蹙起。她伸出纖長的手指,翻開了書頁。
這是一本,流傳了數百年的,專門記載曆代“模範女性”事跡的書。
然而,書中所記載的,無一不是,以夫為天,克己複禮,守貞殉節的……所謂“烈女”。
“齊女無冤,斷臂識禮。”
“蔡人之妻,毀容拒嫁。”
“高行截發,為夫斷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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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故事,一個個,用血肉模糊的自我犧牲,來換取所謂“貞節牌坊”的女子。
她們的名字,被記錄在這本書裡,被後世的讀書人,奉為圭臬,用來教化天下的女子。
告訴她們,什麼是“德”,什麼是“順”,什麼是……女人,該有的樣子。
李霓凰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得蒼白。
她的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她仿佛,從這些冰冷的文字背後,看到了無數個,被這張名為“禮教”的大網,束縛、吞噬、最終,連自我都徹底喪失的……女性的冤魂。
蘇文茵老師,臨死前,那一聲“願來世不為女兒身”的悲鳴,仿佛又在她的耳邊,淒厲地響起!
“啪!”
她猛地,合上了書!
“夠了!”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雙鳳眸之中,燃起了兩簇,熊熊的怒火!
“這就是他們,用來束縛天下女子的……枷鎖!”
“他們用這本書,告訴我們,女子無才便是德。告訴我們,生來的使命,便是相夫教子,便是為男人的功業,奉獻自己的一切。”
“若有反抗,便是‘不貞’,便是‘不潔’,便是‘失德’!”
“蘇老師……”她喃喃著,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悲涼與……憤怒,“她讀了一輩子的聖賢書,最終,卻被這些書,給活活逼死了!”
沈知遙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燃燒的火焰。
他知道,時機,到了。
“既然是枷鎖,那麼,打碎它,便是了。”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傳孤之令。”
他站起身,走到書案前,親自,鋪開了一張空白的聖旨。
“命,國子監、翰林院,即刻,成立史館。召集天下飽學之士,不問出身,不問男女,重修史書。”
“修一部,前所未有之史。”
“在這部史書中,孤,不要再看到,那些用來自我戕害,來取悅男權的所謂‘烈女’。”
他的目光,掃過那本被李霓凰丟在一旁的《列女傳》,眼神,冰冷如刀。
“孤要他們,去搜集,去記載,去傳頌,自上古以來,所有,真正為這個國家,為這個民族,做出過貢獻的女子!”
“是她們,在男兒戍邊之時,耕種桑麻,織布養家,撐起了整個天下的後方!”
“是她們,在瘟疫肆虐之時,懸壺濟世,嘗遍百草,從死神手中,搶回了無數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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