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劇烈的顫抖。
“母……母皇……”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兒臣……兒臣失儀了……”
“不。”武曌搖了搖頭,打斷了她,“你沒有失儀。你做得……很好。”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但那句“很好”,卻讓李令月猛地一怔。
“從你拔劍的那一刻起,你便不再僅僅是朕的女兒,李令月。”
武曌的目光,緩緩地,從李令月的臉上,掃向了殿下那數百名噤若寒蟬的文武大臣,最終,又落回到了女兒的身上。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是這大周王朝的儲君。是未來的……天下之主。”
“而這天下之主的位置,從來都不是靠著仁義道德、詩詞歌賦,就能坐穩的。”
她伸出腳,用那隻繡著日月山河的龍靴,輕輕地,在那幾點早已開始凝固的血跡旁,點了點。
動作輕柔,卻仿佛帶著千鈞之力。
“這龍椅,這皇權,這萬裡江山……”
“它的底色,從來都不是你們眼中所見的金碧輝煌。”
“而是……血。”
“是無數人的鮮血!”
“是敵人的血,是臣子的血,有時候……甚至是你至親之人的血!”
她的話,如同一柄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整個太極殿,安靜得落針可聞。
隻有她那冰冷而又清晰的聲音,在巨大的殿宇之內,來回激蕩。
“你們每日行走的這片金磚,你們叩拜的這九十九級龍階,你們所仰望的這張九龍禦座……你們以為它們是乾淨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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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曌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滿了譏諷的、冰冷的笑意。
“朕告訴你們,不是!”
“在這光潔的表象之下,浸透了前朝數百年的累累白骨!埋葬了無數為了爭奪權力而死去的亡魂!”
“每一寸土地,都曾被鮮血浸泡過!”
“每一塊磚石,都曾被冤魂纏繞過!”
“帝位,皆血!”
“這,便是權力最真實,也是最殘酷的……本來麵目。”
她的目光,再一次,變得如同刀鋒一般銳利,牢牢地,鎖定在了李令月的身上。
“你,想坐上這張椅子嗎?”
“你,想成為這天下的主人嗎?”
“那麼,你就必須學會,坦然地,麵對這一切。”
“你必須學會,將雙手,浸入這最肮臟的血泊之中!然後,麵不改色地,用這雙沾滿了鮮血的手,去為你的子民,締造一個光明的未來!”
“你,能做到嗎?”
這最後一句話,與其說是一個問題,不如說是一道……拷問。
一道來自權力之巔的、對靈魂的終極拷問!
李令月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母親,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仿佛能洞穿自己所有懦弱與恐懼的眼睛。
她的大腦,一片轟鳴。
母親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她過去十六年裡,所有關於“帝王”、“權力”的美好幻想,將那個最血淋淋的、最赤裸裸的真相,毫不留情地,展現在了她的麵前。
原來……是這樣的嗎?
原來,成為帝王的代價,是這樣的嗎?
她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具屍體,和那片血跡。
這一次,她心中的惡心與反胃,竟然奇跡般地,減輕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混雜著恐懼與明悟的……清醒。
她終於明白,昨日母皇賜予她的,不僅僅是一頂金冠,一柄長劍。
更是一條……再也無法回頭的、布滿了荊棘與鮮血的道路。
她也終於明白,今日的這場刺殺,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結束。
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她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迎著母親那審視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
“兒臣……能。”
聲音,依舊帶著一絲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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