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請陛下……”
“朕說，下去。”
沈知遙的目光，緩緩地移到了他的臉上。
那是一雙，怎樣可怕的眼睛啊。
裡麵沒有絲毫的情感，沒有威脅，沒有憤怒，隻有一片純粹的、能將人的靈魂都凍結成冰的虛無。
禁軍統領隻與她對視了一瞬，便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所有勸諫的話，瞬間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末將……遵旨！”
他咬著牙，轉過身，點了數十名最為精銳的禁軍，又從工部調來了結實的繩索與挖掘的工具。
一場在凡人看來，無比荒誕的挖掘，就此開始。
士兵們用濕布蒙住口鼻，腰間係著長長的繩索，被同伴們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縋降到了那還在冒著滾滾熱氣的深坑之底。
坑底的地麵，又燙又滑，一腳踩上去，甚至能聽到“滋啦”一聲輕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類似硫磺的刺鼻氣味，熏得人頭暈眼花。
“陛下有旨！掘地三尺！搜尋……搜尋異物！”
禁軍統領站在坑邊，聲嘶力竭地向下傳達著命令。
士兵們不敢怠慢，強忍著高溫與惡劣的環境，揮舞著手中的鐵鎬與鐵鍬，開始艱難地挖掘起來。
“當！”
“當！”
“當！”
金屬敲擊在被高溫熔煉過的、堅硬如鐵的岩石上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地，從深坑中傳來。那聲音，沉悶而壓抑，如同在為這個瘋狂的時代，敲響最後的喪鐘。
沈知遙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她就像一尊最虔誠、也最冷酷的信徒，在等待著一場早已注定的、毫無意義的獻祭。
陳德安侍立在她的身後，一顆心，早已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他不知道陛下到底要找什麼。
或者說，他隱隱約，又不敢去想。
時間，就在這沉悶的敲擊聲中，一點一點地流逝。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太陽，終於艱難地從厚重的雲層中，擠出了一絲蒼白的光線，照耀在這片狼藉的廢墟之上。
坑底的士兵，已經輪換了三批。
他們一個個被拉上來時，都已是筋疲力儘，渾身被汗水與水汽浸透，臉上滿是煙熏火燎的痕跡，狼狽不堪。
他們挖出來的，除了一堆堆焦黑的、奇形怪狀的熔岩結晶，便再無他物。
“陛下……”禁軍統領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鼓起勇氣，再次上前，“坑底……坑底的岩石，皆被天火熔煉，堅逾精鐵，實在是……實在是再難深入了。依末將愚見，此處，恐再無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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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沈知遙卻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
她的目光，依舊死死地鎖定著深坑的中心，那雙幽深的鳳眸裡，甚至連一絲焦距都沒有。
她仿佛，早已進入了另一個，隻有她自己能看到的世界。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荒誕的鬨劇，即將以一無所獲而告終的時候——
“當啷！”
一聲與其他敲擊聲截然不同的、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突然從坑底傳來！
那聲音，是如此的突兀，如此的清晰！
坑邊的所有人，精神都是為之一振！
“挖到了！有東西！”
坑底，傳來士兵們驚喜交加的喊聲。
很快，一名士兵用繩索，將一樣東西，小心翼翼地吊了上來。
那是一塊，被包裹在厚厚熔岩殼裡的、拳頭大小的金屬塊。
它通體漆黑，分量極重，表麵凹凸不平，還散發著驚人的熱量。
禁軍統領不敢怠慢，連忙命人取來一桶冰冷的雪水，反複澆淋，待其溫度稍降之後，才親自用一塊厚布包裹著，小心翼翼地，呈送到了沈知遙的麵前。
“陛下，坑底……坑底便隻掘出了此物。”
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塊平平無奇的、焦黑的金屬疙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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