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舟的手指還貼在褲兜裡的硬質卡片上，金屬探測儀的蜂鳴聲剛停，人群忽然騷動起來。
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踉蹌著衝過安檢口，手裡攥著半截癟掉的金屬水瓶，嘴裡嚷著誰也聽不清的話。保安剛要上前攔截，那人猛地轉身，胳膊一掄，瓶子劃出一道弧線，直奔圍欄邊的記錄台——也就是陳硯舟站的地方。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手腕剛抬，眼角餘光就看見一個人影從側麵猛撲出去。
是周強。
他像球場上搶斷快攻那樣橫切進來，肩膀狠狠撞在醉漢腰側。醉漢吃痛，發出一聲怒吼，像頭被激怒的野獸，猛然轉身，掄起那半截癟掉的金屬水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周強的頭部砸去。周強躲避不及，隻覺一陣劇痛襲來，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整個人搖晃起來，仿佛狂風中的殘葉。他伸手去抓那人衣領，試圖穩住身體，可卻腳下一軟，一頭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操！”他喊了一聲，聲音有點發飄，“誰拿板磚拍我？”
陳硯舟已經蹲到了他旁邊。血順著額角往下淌，流過眉骨，在鼻梁旁邊聚成一條細線，滴在水泥地上，啪嗒一聲。
陳硯舟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一絲後怕：“你別動。”“剛才那一擊不輕，先別坐起來。”
“沒事，就是腦殼嗡嗡的。”周強咧嘴一笑，可話沒說完，眼神就開始發散，嘴唇也不太聽使喚了，“硯哥……我是不是……喝多了？”
“你清醒點。”陳硯舟抬手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得見幾個手指？”
“三個……不對，五個？哎，你怎麼長六根手指了？”
行了，腦震蕩症狀齊了。
他回頭看向場務負責人，一個脖子比腦袋還粗的光頭男，正抱著胳膊冷眼旁觀。
“人受傷了，叫救護車。”陳硯舟說。
“小傷。”光頭男擺擺手，“擦破點皮，消毒包紮就行。這種地方天天有人打架，送醫院還得寫報告，麻煩。”
“他剛才是在執行你們安排的安保任務。”陳硯舟掏出手機，打開錄音功能，屏幕朝上舉了一下，“我現在錄著音。他是江川大學學生，因公負傷，後續治療費用和責任問題，你們得負責。”
光頭男眉頭一皺，往前邁了一步：“小子，你是不是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我知道。”陳硯舟沒起身，依舊半跪著扶住周強，“但你也得知道，現在是法治社會。他要是出了事，我不光報警，還會把這段錄音發到學校論壇、貼吧、抖音——標題我都想好了，《地下拳賽雇學生當肉盾，頭部受傷拒送醫》。”
光頭男盯著他看了三秒，咬了下後槽牙：“行，叫車。算你們狠。”
陳硯舟點頭，低頭對周強說：“撐住，救護車馬上就來。”
周強眼皮耷拉著，含糊地“嗯”了一聲，突然又睜了睜眼：“硯哥……我沒給你丟臉吧？”
“沒丟。”陳硯舟聲音低了些，“你挺身而出的樣子，比我算一百個數據模型都管用。”
十分鐘後，救護車鳴笛駛入廠區。醫護人員簡單檢查後立刻決定送醫，說是需要拍CT排除顱內出血。
陳硯舟跟著上了車，坐在擔架旁。車子一顛，周強哼了一聲，手無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疼？”陳硯舟問。
“不疼。”周強搖頭，又改點頭，“有點……暈。你說我要是住院了，我爸會不會以為我又跟人打球打起來了？”
“你就說這次是為兄弟上的場。”陳硯舟扯了下嘴角，“他修車廠乾這麼多年，總該支持一次正經義氣。”
周強看著他，咧嘴一笑，露出那熟悉的憨厚笑容：“怕啥，硯哥，咱們是兄弟，哪能看著你出事不管。”
周強笑了一聲，然後閉上了眼。
到了城東聯合醫院急診科，流程果然慢得像卡帶的老式錄像機。
掛號、分診、候診，一圈下來快一個小時，醫生初步看了看傷口，說要觀察六小時再決定是否縫合。
“觀察？”陳硯舟站在診室門口，“他已經有短暫意識模糊和瞳孔反應遲緩，你們還要等他自己吐出來才處理？”
“我們這邊病人多，輕傷優先級確實靠後。”醫生語氣平平，“你要著急，可以轉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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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