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舟走出便利店,陽光曬在肩頭,他沒回頭,腳步平穩。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的提示還沒來得及看,就被他塞進了外套口袋。
半小時後,他坐在江川市青年企業家協會季度會議的後排角落,牛仔外套袖口微微磨起毛邊,黑色雙肩包擱在腳邊。筆記本攤開在膝上,藍筆正記下一位發言人提到的“城市更新基金”和“容積率優化試點”。
會場裡大多是三四十歲的中年人,西裝筆挺,說話帶笑卻字字藏鋒。有人談稅收返還,有人聊政企合作,話題像一層層疊起來的紙牌屋,看似穩固,實則每一塊都在試探風向。
陳硯舟不插話,也不抬頭看人,隻用筆尖輕輕點著關鍵詞,偶爾翻一頁舊筆記,對照之前校園零售模型裡的空間成本數據。
直到孫浩走上台。
他是協會會長,個子不高,穿一件深灰夾克,領口別著一枚不起眼的銀色徽章。聲音平穩,語速適中,講的是本季度經濟形勢分析,內容官方卻不空洞。
可當他說出那句“最近有些風向變了……江川市地產市場,恐怕要洗牌”時,語氣突然慢了半拍,像是特意留了個空檔。
全場安靜了一瞬。
有人輕咳兩聲,有人低頭翻材料,更多人當這是例行的風險預警,聽過就算。
但陳硯舟抬起了頭。
他記得半個月前,在一場校企交流會上,有位規劃局退休乾部私下提過“新一輪土地調控正在醞釀”,當時沒人當真。現在這句話被孫浩重新提起,還用了“洗牌”這種詞——不是調整,不是波動,是洗牌。
這意味著規則重來。
陳硯舟心跳微微加快,他明白這是難得的機會,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話語清晰地表達自己的觀點。
他合上本子,等會議進入自由交流環節,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圍上去寒暄。他見過太多人擠在領導身邊搶著遞名片,結果連一句話都說不利索。
他等到人群散開,孫浩獨自站在桌邊整理文件,才走過去,語氣平靜:“孫會長剛才說的‘洗牌’,是指政策調整帶來的結構性機會嗎?”
孫浩動作一頓,抬眼看過來。
目光不算銳利,但有種看穿表象的沉穩。他沒立刻回答,反而問:“你一個學生,關心這個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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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開了家小店。”陳硯舟答得乾脆,“二十平米,日均流水五千二。我發現一件事——位置對了,泡麵都能賣成爆款;位置錯了,黃金都沒人看。空間決定價值,而價值從來不是固定的。”
孫浩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那你這小店,倒是挺會挑地方。”
“不是我會挑。”陳硯舟搖頭,“是人流規律擺在那兒。圖書館南門早課集中,午休分散,晚自習前又有高峰。我把三天的數據畫成曲線,再結合天氣、考試周期做修正,誤差不超過百分之五。”
“所以你就覺得,城市的地皮也能算?”
“我覺得,”陳硯舟聲音沒變,“所有資源分配,隻要存在流動,就有規律可循。您剛才說‘洗牌’,我不懂政策內幕,但我能猜到一點——誰先看懂新規則,誰就能坐上牌桌。”
孫浩微微眯起眼,手指在文件邊緣輕輕一敲,似乎在權衡什麼。“你一個學生,才開了個小店,就敢斷言空間決定價值?這市場上空間大的多了,有幾個真成功的?”
“孫會長,”陳硯舟語氣依舊平穩,眼神卻更堅定,“我開小店不是目的,是為了驗證我的想法。就拿我這小店來說,位置選對了,人流量大,泡麵都能賣成爆款;可要是位置錯了,再好的東西也沒人問津。城市的地皮也一樣,不同區域的人流量、消費能力都不一樣,隻要算準了這些,就能找到價值高地。”
孫浩沉默片刻,手指輕輕敲了敲公文包。
然後他拉開拉鏈,抽出一份沒有封麵的文件,紙張偏黃,像是內部打印的簡報,厚度約莫二十頁。
“這份東西,你看完就處理掉。”他說,“別說是我說的。”
陳硯舟雙手接過報告,指腹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紙張,眼神中透露出興奮與謹慎。
他點頭:“明白。”
“你年紀不大,腦子倒不笨。”孫浩收起笑容,“但有些事,光有腦子不夠。風來了,豬都能飛,可風停的時候,摔得最慘的也是豬。”
“我知道。”陳硯舟握緊報告,“所以我不會追風。我要知道風是從哪兒刮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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