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八百裡加急軍報到了。”
魏忠賢的聲音隔著殿門傳來，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洶湧的深潭，瞬間將張偉從“實驗體”的驚駭與自我建設的思緒中狠狠拽出，砸回了冰冷而殘酷的現實。
遼東！
這兩個字對明末而言，意味著無休無止的流血，意味著龐大的軍費開支，意味著節節敗退的邊防，意味著……最終埋葬大明王朝的其中一座墳場！
曆史的巨輪，裹挾著硝煙與血腥氣，無視他這個小“實驗體”內心的驚濤駭浪，轟然碾至！
張偉的心臟驟然收縮，一股不同於宮廷陰謀的、更加宏大而直接的壓迫感撲麵而來。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看了一眼腦海中係統的倒計時——【剩餘影響時間：9時辰31分】。那精神暗示的陰霾尚未散去，外部致命的危機已接踵而至。
“進……進來。”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儘管指尖已經冰涼。
殿門開啟，魏忠賢邁步而入。他今日臉上慣常的、那種一切儘在掌握的虛假笑容淡去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符合“憂心國事”人設的凝重。他手中捧著一份插著代表最緊急軍情的紅色羽毛的信函，步履沉實地走到禦榻前數步遠處停下，躬身呈上。
“皇爺，寧遠前線急報，建奴大軍異動頻繁，似有繞道蒙古，寇關內之舉，邊關諸將請求朝廷速撥糧餉軍械，並定方略。”魏忠賢言簡意賅，語氣沉重，目光卻如同最精密的探針，觀察著龍床上皇帝的反應。
張皇後接過軍報，展開，欲念給張偉聽。
張偉卻掙紮著，用虛弱卻異常堅持的語氣道：“給……給朕自己看。”
他必須親自看！他需要最原始的信息，而不是經過任何人（包括張皇後）轉述、可能被無意中摻雜了個人理解或情緒的內容。這是他作為現代人處理信息的習慣，也是在此危局下的必然選擇。
粗糙的加急公文用紙被送到他手中，上麵的字跡因為傳遞的匆忙而略顯潦草，但所述內容卻觸目驚心：後金（此時應稱建奴）騎兵大規模集結，遊騎頻繁出沒，邊關哨所多次接敵，互有傷亡，寧遠、山海關一線氣氛極度緊張，守將袁崇煥（此時官職應為寧前道）等人判斷，敵軍主力極可能避開堅固的關寧錦防線，嘗試從蒙古方向破口，入寇京畿！文書最後，是慣例的請求錢糧、軍械和明確作戰指令的套話，但字裡行間透出的焦灼與壓力，幾乎要透紙而出。
張偉的手指微微顫抖。他知道，這不僅僅是邊關將領為了要錢糧而誇大其詞。這是真實的曆史節點！如果記憶沒錯，這很可能指向了皇太極繼位後，首次嘗試繞道蒙古入塞的那次軍事行動！這意味著，不久的將來，京畿之地可能將直麵建奴的鐵蹄！
巨大的危機感讓他暫時忘卻了“實驗體”的荒謬，也壓過了腦海中精神暗示帶來的煩惡。他緊緊攥著那份軍報，骨子裡那點屬於現代公民對國家領土主權本能的關切，以及此刻作為大明皇帝不容推卸的責任感，奇異地混合在一起，衝破了病體的虛弱和內心的恐懼。
他不能慌！至少，不能在魏忠賢麵前慌！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腦中飛速運轉。他對明末軍事的具體細節所知甚少，但他有超越時代的思維模式！
“地圖……”他猛地睜開眼，看向張皇後，“取……遼東輿圖來！”
魏忠賢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詫異。以往的皇帝，聽到這等軍報，要麼茫然無措，要麼就是讓他這個“九千歲”全權處理，何曾主動索要過地圖？
一張巨大的、繪製精細的遼東輿圖被迅速鋪開在龍床前的空地上。張偉在張皇後的攙扶下，勉強撐起身體，目光死死盯在地圖上。
山海關、寧遠、錦州……這些熟悉又陌生的地名映入眼簾。他的目光越過傳統的對峙前線，向西，投向那片廣袤的、名義上臣服於大明，實則與後金曖昧不清的蒙古諸部領地。
“繞道蒙古……”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在輿圖上那條可能的入侵路線上劃過，“薊鎮……宣大……京師……”
一種前所未有的視角在他心中生成。他不再僅僅是通過文字想象，而是通過地圖，直觀地感受到了這條入侵路線的威脅有多大！一旦被其突破，兵鋒將直指北京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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