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合前麵的“重心轉移”和“領導、朋友的關心”,其背後的意味就值得反複玩味了。
這不是簡單的詢問,更像是一種來自傳統文學圈內部的、隱晦的關切,甚至可能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和警示。
我心中了然。在這個依然崇尚“文以載道”、“立德立言”的嚴肅文學殿堂裡,一個年僅十三歲就在曆史通俗寫作領域展現出驚人天賦和巨大市場潛力的少年作者,如果最終“淪落”為流行音樂舞台上的“弄潮兒”,在一些秉持傳統觀念的師長、前輩看來,這或許確實是一種“不務正業”,是一種被名利場浮華迷了眼、丟了安身立命之“根”的短視行為。
他們愛惜我的才華,擔心我在五光十色的音樂世界中迷失方向,浪費了在曆史寫作上展現出的獨特稟賦。這種擔憂,我完全能夠理解,甚至心懷感激。
我輕輕放下手中一直捧著的茶杯,茉莉花的香氣依舊縈繞在鼻尖。我將雙手平放在膝蓋上,這是一個表示鄭重和坦誠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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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迎向聶老那雙隱藏在鏡片後、試圖看清我內心真實想法的眼睛,語氣誠懇而坦然:“聶老,首先,非常感謝您和各位領導、前輩對我的關心和愛護。我完全理解大家的擔憂。”
我首先肯定了他們的出發點,然後清晰地道出我的想法,“關於音樂和文學,在我心裡,它們從來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題,更像是支撐我前行的兩條並行的腿,缺了任何一條,我都會覺得行走不便,甚至失去平衡。我從未想過,也絕不會舍棄其中任何一條。”
我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措辭更精準:“音樂,尤其是流行音樂,它的表達更直接,更富有即時性,旋律和節奏能瞬間叩擊人心,讓我能最直觀地感受到這個時代脈搏的跳動,呼吸的節奏。它是我與更廣闊世界、與同齡人溝通的一座非常高效的橋梁。而文學,尤其是像《明朝那些事兒》這樣的曆史寫作,則完全不同。它需要更深的沉澱,需要對史料反複地爬梳剔抉,需要沉浸在曆史語境中去感受那種悲歡離合、興衰榮辱。它是一項更孤獨、更需要綿長耐心的耕耘。”
說到這裡,我決定更深入地剖析自己,以換取真正的理解:“聶老師,不瞞您說,在初步構思《帝國黃昏》——也就是後續關於晚明的卷冊時,我確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甚至可以說是筆力上的不足。晚明那個時代,積重難返,矛盾錯綜複雜,整個社會彌漫著一種壓抑、悲愴而又帶著幾分詭異綺麗的氣韻。那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末世感,那種理想主義者如史可法、黃道周等人的絕望抗爭,那種人性在極端環境下的扭曲與閃光……要準確地把握並生動地呈現出來,對我目前的閱曆和學識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我坦誠的目光沒有一絲閃爍:“正因為意識到了這種不足,我才刻意放緩了出版的節奏。我需要走出去,不僅僅是沉浸在故紙堆裡,更需要‘讀萬卷書,行萬裡路’——雖然我去的地方還不多,但多看看當下的社會,多聽聽不同領域的聲音,包括在音樂上進行一些看似與曆史寫作不相乾的實驗和探索,比如嘗試用不同的節奏、和聲去表達複雜的情感,這些都是在鍛煉我的感受力和表達能力。在我看來,音樂和文學這兩種創作形式,在底層是相通的,它們的核心都是在探索如何理解並表達我們所處的這個複雜、急速變化的世界,以及世界中永恒的人性。隻是它們使用的工具不同,音樂是旋律、節奏、和聲,文學是文字、結構、敘事,最終呈現的方式也不同而已。”
我略微停頓了一下,仔細觀察了一下聶老的臉色。他聽得非常專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眼神中之前的審視和疑慮似乎淡化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思考的神情。這給了我繼續闡述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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