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陰陽均平
那股由霖姬帶來的、潤物無聲的柔韌感,剛剛在高大寶的元神中沉澱下來。
鋒銳被水光包裹,內斂而堅韌。
這是他前所未有的最佳狀態。
下一瞬,意識被從雲霧繚繞的滄溟通商閣中粗暴地抽走。
沒有過渡。
眼前的景象驟然切換。
【春分劍宮·均天台】。
這是一座懸浮於天地正中的巨大石台,一半沐浴在永恒的白晝中,一半沉浸在亙古的黑夜裡。
光與暗的交界線,筆直地貫穿了整個平台,精確得如同神明用尺規劃下。
春分劍靈曦和,就站在這條線上。
她金色的長發在光明的一側閃耀,銀色的長發在黑暗的一側流淌。那雙瞳孔,一金一銀,倒映著日升月落,沒有絲毫情感,隻有絕對的公允與平衡。
她的神修,開始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壓,也沒有狂暴的能量灌注。
曦和隻是抬起了手。
高大寶的元神,在她的意誌下,被無聲地“拆解”了。
他的自我意識沒有潰散,而是被迫以一種全新的、絕對理性的視角,審視著自身。
他的元神,化作了一片懸浮在虛空中的星雲。
其中,有代表【立春】生發之意的翠綠光點。
有代表【驚蟄】雷霆之意的銀白電弧。
有代表【雨水】潤澤之意的湛藍水滴。
甚至,還有更深處,那代表【冬至】陰極之意的漆黑冰晶,以及【大寒】終末之意的死寂灰燼。
這些來自不同劍靈、不同法則的力量,雖然暫時被霖姬的“水意”調和,但本質上依舊各自為政,如同勉強捆在一起的幾頭猛獸,隨時可能因為失衡而互相撕咬,將他的元神徹底撐爆。
曦和的神修,便是要高大寶親手為這幾頭猛獸,戴上枷鎖,劃定疆域。
“嗡——”
高大寶手腕上,那枚星砂禮物【均衡臂釧】亮起柔和的光暈。
一道由無數光線構成的、無比繁複精密的立體法陣,在他的意識中展開。這法陣就是一個完美的平衡模型,每一個節點,每一條紋路,都代表著一種力量的絕對和諧態。
他要做的,就是將自己元神中那些狂亂的能量因子,一個個地,親手“擺”到這個模型的正確位置上。
這就是“元神微操”。
高大寶心念一動,嘗試著牽引一縷【驚蟄】的雷霆電弧。
電弧剛一靠近那代表【大寒】的死寂灰燼,兩者之間立刻爆發出劇烈的排斥反應!
刺啦!
一股尖銳的刺痛貫穿了他的意識,他的元神星雲劇烈震顫,險些當場崩潰。
這比任何戰鬥都更加凶險。
他麵對的敵人,是他自己。
他必須進入一種絕對的冷靜,將自己的元神視作一件需要精雕細琢的器物。
高大寶強行壓下元神的震蕩,屏住呼吸,神念化作億萬根無形的觸手,開始小心翼翼地分離、引導、安放。
這個過程枯燥到了極點。
仿佛要在一個針尖上,用沙子搭建起一座宮殿。
時間在絕對的專注中流逝。
當他將一縷代表“陽”的雷霆之力,與一縷代表“陰”的冬至寒氣,以一種特定的比例,放置在法陣的對立兩端時,兩者之間非但沒有衝突,反而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循環。
他成功了第一步。
就在他心神微鬆的刹那,曦和那不帶任何感情、卻如同天地公理般精準的聲音,直接在他的元神中響起。
“偏左三分,陽盛。”
“降雷息,升水意。”
高大寶的意識一凜,立刻發現,因為剛才的成功,他下意識地多注入了一絲雷霆之力,導致整個平衡模型都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傾斜。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抽離多餘的雷意,同時引入一縷雨水劍意進行中和。
整個午時,他都在進行著這種堪稱自虐的精細操作。
曦和的聲音,會不時響起,每一次都精準地指出他那連自己都未能察覺的、最細微的失誤。
這並非單純的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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