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羅樹龍什劈出的掌風被那道從虛空中出現的黑影勉力擋了下來，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不是因為掌風被擋住了，而是因為他看清了那道黑影，還有黑影身後出現的一群人。
場中突然多出了八道人影。
他們穿著同樣的製式長袍，灰青色，布料厚重，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長袍帶著一個兜帽，不僅把他們的身體全部裹在裡麵，甚至連他們的麵容都藏在兜帽之下，隻露出一片模糊的陰影。遠遠看去，像一群從墳墓裡爬出來的幽靈，無聲無息，陰氣森森。
他們的左胸，繡著一個圖案——一片烏雲，遮住了半輪紅月。紅月周圍有星星，有的星星是金色的，有的是銀色的，數量不一，顏色不同，像在標注著什麼。
這個圖案，墨羽翎再熟悉不過，正是雲遮月。
羅樹龍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看著這群不速之客，眼神中的平靜被打破了一絲。他沒想到，雲遮月的人竟然會出現在這裡。他更沒有想到，他們會阻止自己殺人。
摩訶耶也停下手來。他的右掌懸在半空，距離裴臻的額頭不過三寸。掌心的金光已經凝聚成形，隻差最後一步就能將裴臻的腦袋拍碎。可他停住了，那隻手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他轉過頭，看向那群灰青色長袍的人影，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兩處戰鬥，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法場上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風吹過廢墟，帶著濃烈的血腥氣，在碎石間打著旋兒，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哭泣。
雲遮月的隊伍中，當先那人本來因為擋住羅樹龍什的掌力而後退了數步，此時他越過眾人，緩緩上前，距離羅樹龍什更近了些。
那人身材中等，兜帽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下巴，瘦削而蒼白，就像一塊被歲月磨平了的石頭。
那人站在羅樹龍什麵前，距離不到一丈。一丈，對於在場這些人來說，不過是眨眼的距離。可那人站在那裡，像一堵牆，一堵不高不厚、卻讓人無法忽視的牆。
“羅樹龍什——”
那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分辨不清男女，像是砂紙磨過鐵鏽，又像是風吹過乾枯的蘆葦。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我們長老交代了。不能讓你殺了法雲宗和龍虎山的人。”
那人頓了頓，偏過頭，看向摩訶耶。
“震天教的人，也不能殺。”
摩訶耶沒有說話，他隻是看向羅樹龍什。
羅樹龍什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的右掌緩緩收回，負在身後。他的目光從那個領頭的身上掃過，掃過那些沉默地站在廢墟間的人影，最後落在那片烏雲遮月的圖案上。
“我們之間的交易……”
他的聲音很平靜，可那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還沒有結束。這些年你們光得了好處，我卻連半個神器的影子也沒見到。我不找你們麻煩就算不錯了，你們現在居然反倒來阻止我的行動？”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了一線，一股恐怖的威壓如潮水般向雲遮月的人湧去。
“真以為我不會殺你們嗎？”
那個領頭的人全身猛然一晃，兜帽下的陰影中，他的臉色驟然一白，身後七人更是齊齊倒退數步。顯然，他們的修為遠不如羅樹龍什，不過，這領頭一人的實力倒是與周不渡不相上下。
沉默了片刻，那人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沙啞。
“‘羅樹龍什’——”
那人在“羅樹龍什”四個字上，咬了一個若有若無的重音。
“我們知道你很強，強過了臨仙境。”
那人頓了頓，兜帽下的陰影微微晃動，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歎息。
“但你也知道，這片大陸，可不止一個臨仙之上。”
那人的聲音放得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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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丘那邊……應該很高興聽到你的消息。你覺得呢？”
羅樹龍什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他看著那個說話的人，沉默了很久。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像被什麼東西戳中了要害的、不得不重新審視局勢的凝重。
南丘，箎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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