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炁重傷閉關,磐石聚落卻並未陷入停滯。在狩的總領與各司主事的協同下,聚落如同一台經過短暫慌亂後重新校準的機器,按照張炁昏迷前定下的方略,開始了艱難的轉型與沉澱。
日子一天天過去,聚落外圍的圍牆被進一步加固,甚至開始修建輔助的箭塔和甕城。巡邏的隊伍更加頻繁,警惕地注視著四方動靜。東麵巢穴在張炁那日的震懾後,似乎暫時陷入了沉寂,那黑色太陽圖騰的光芒黯淡了許多,但“影蹤”小隊回報,其內部能量的躁動並未停止,反而像是在醞釀著什麼,令人不安。西南方向,那群神秘的體修在初次露麵後,也仿佛消失了一般,再未出現,但狩不敢大意,依舊派出了最精乾的偵察手遠距離監視。
聚落內部,變化更為明顯。
傳道閣內,藤代替張炁定期講法。她不再好高騖遠地講述深奧的金丹大道,而是從最基礎的“感炁”、“通絡”講起,結合張炁修訂後的《五行煉炁法基礎篇》,耐心解答弟子們在修煉中最常遇到的困惑。她甚至鼓勵弟子們互相交流心得,將各自修煉時體悟到的細微感受分享出來。起初大家還有些拘謹,但隨著幾次交流後發現確實能互相啟發、避免彎路後,氣氛逐漸活躍起來。一種更加踏實、互助的修煉風氣逐漸形成。
丹堂與符殿暫停了所有新項目的研發,轉而開始對庫存的所有材料進行係統的分類、測試與記錄。巫母帶著學徒,將每一種草藥、礦石、獸骨、乃至碧波部落換來的海藻珊瑚,都仔細研究其藥性、能量反應、相生相克之理,並嘗試用不同的方法炮製、配伍,記錄下詳細的數據。藤則帶著符殿學徒,反複練習基礎符文的繪製,研究不同材料(如獸皮、木板、礦石片)作為符紙對符籙效果的影響,優化真元輸出的穩定性。進程雖慢,卻一步一個腳印,基礎打得越發牢固。
工造司在岩的帶領下,開始大規模量產製式的青銅武器與符文甲胄,力求讓每一位戰堂成員都能裝備齊全。同時,他們集中少數精英工匠,開始拆解、研究那柄成功的“雷擊木劍”,試圖徹底吃透其煉製原理,而非盲目仿製。
然而,在這看似有序的運轉中,一個日益突出的問題漸漸浮出水麵——記錄與傳承的混亂。
無論是丹堂的藥性記錄、符殿的符文圖譜、工造司的鍛造心得,還是傳道閣弟子們的修煉筆記,大家使用的“文字”都極其不規範。大多是基於張炁最初傳授的少量象形文字基礎上,混合了個人創造的簡化符號、圖畫甚至隻有自己才懂的標記。同一種草藥,丹堂可能有三種不同的寫法;同一個符文,不同學徒繪製時總有細微差異;狩下達的命令,有時需要輔以大量手勢才能讓人完全明白。
這種混亂在平時還能勉強應付,但隨著知識積累越來越多,交流越來越頻繁,其弊端就愈發明顯。一次,丹堂一名學徒誤讀了一份記錄模糊的藥方,差點釀成事故。還有一次,狩的命令在傳遞過程中被誤解,導致一支巡邏隊去了錯誤的方向。
這一問題,最終被擺到了暫代首領之職的狩麵前。
狩看著麵前幾份字跡各異、符號混亂的記錄,眉頭緊鎖。他深知這個問題不解決,知識傳承必出大亂子,效率更是低下。他召集了各司主事商議。
“此事,確需解決。”巫母撚著手中的草藥標本,上麵畫著一個隻有她自己才看得懂的符號,“老身這些藥性心得,若因字跡不清而失傳,或是被後人誤解,那可是大罪過。”
岩也深有感觸:“鍛造火候、材料配比,差之毫厘謬以千裡。若能有統一明確的記錄之法,我工造司效率至少提升三成!”
藤點頭附和:“符文繪製,更需精準。每一筆勾勒,都與天地能量共鳴。若有標準範式,初學者便能少走許多彎路。”
烈雖然對文字不太感冒,但也摸著腦袋道:“打仗的時候,命令傳得清楚明白最重要!不然俺老烈衝錯了地方,可是要出人命的!”
眾人意見空前統一。但問題在於,如何統一?以何種文字為標準?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後山閉關的方向。毫無疑問,張炁最初傳授的那些結構優美、寓意深遠的“漢字”,是所有人心中最優美、最完善的文字。但數量有限,且許多洪荒特有之物,並無對應漢字。
“導者閉關前,曾言要‘回顧自身’、‘夯實根基’。這統一文字,正是夯實我人族文明根基之大事!”狩沉聲道,“然導者傷重,不可輕易打擾。不若…我等先自行嘗試,以導者所傳之字為基,查漏補缺,製定一套暫行的規範?待導者出關後,再行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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