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有強大的慣性,但並非不可撼動!
至少,他活著的每一天,他掌握的每一條線索,他即將采取的每一個行動,都是射向既定命運的箭矢!哪怕最終隻能讓箭矢偏離一寸,讓悲劇晚上一分,讓某些無辜的人多一線生機,那也值得!
知其不可為而為之!
這才是他霍去病!
信念重新堅定,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沉的憂慮。
如果……如果他失敗了?如果這趟前往碧波苑的冒險,是最後一次?
如果他無法活著將證據送回長安,甚至無法保證蘇沐禾的安全?
他必須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為長安的親人,為衛氏可能的傾覆,留一條後路,留一點血脈。
他鋪開素帛,提起筆。燭光搖曳,映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前所未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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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信人,不是皇帝,也不是任何朝中大臣。霍光勢大,眼線遍布,任何直接送往長安、涉及霍光或衛氏的密信,都可能被攔截,甚至成為構陷的罪證。他必須選擇一個絕對可靠、且相對超然、不易被霍光重點監控的人。
他想到了一個人——趙破奴。
趙破奴,他昔日的部將,曾隨他遠征漠北,立下赫赫戰功,後封為從驃侯,也是他“死遁”的功臣之一!
此人勇猛忠誠,又因性格粗直,不涉黨爭,在朝中不算顯眼,但軍中根基不淺。更重要的是,趙破奴與衛青有舊誼,對衛氏有香火之情,且為人重義守信。
最關鍵的是,趙破奴的封地不在長安附近,相對獨立,霍光的手未必能伸那麼長、管那麼細。
霍去病蘸墨,筆走龍蛇,用詞極其隱晦,卻足以讓趙破奴明白事態的嚴重性和他的托付。
【破奴吾弟如晤:
闊別數載,塞外風霜,猶在耳目。弟忠勇剛直,兄素知之。今長安雲譎波詭,兄身陷詭局,前途難測,恐負陛下與先大將軍厚恩。家中老母、弱弟並府中親眷,皆係長安,如累卵危巢。兄鞭長莫及,五內如焚。
弟駐守在外,或可稍避風波。若他日長安有變,風刀霜劍波及無辜,萬望念及昔日袍澤之義、先大將軍提攜之情,暗施援手,保我衛氏一門老弱婦孺性命無虞。不必強爭,但求存續。若得保全,哪怕隱姓埋名,遠遁江湖,如兄今日之苟且,亦是萬幸。
此信托付死士,輾轉送達。閱後即焚,勿留痕跡。兄之存歿,不必掛懷。但使漢室江山穩固,奸佞伏誅,兄雖死無憾。
兄 朔頓首
又及:府中庫藏,弟若有需,可儘取之,以資保全之用。昔日陛下所賜‘冠軍’金印及佩劍,若有機會,代我呈還陛下,言去病……有負聖恩。】
信寫罷,霍去病久久凝視。這幾乎是一封遺書,是一份將全家性命托付給外人的沉重囑托。他沒有提衛皇後和太子,那太敏感,會害了趙破奴。他隻提“家中老母弱弟並府中親眷”,趙破奴自然能明白其中關竅。他暗示了自己可能回不去,甚至可能“死”,讓趙破奴不必尋他。最後提及歸還冠軍侯印信佩劍,既是表忠,也是徹底割斷與過去榮耀的聯係,為可能的“死亡”或“消失”做鋪墊。
他將信用蜜蠟封好,喚來最機敏可靠的一名暗衛:“你即刻出發,不惜一切代價,將此信安全送至從驃侯趙破奴將軍手中。親自交到他手裡,看著他焚毀。然後,你就留在趙將軍處聽用,不必回來了。”
暗衛接過信,眼圈微紅,單膝跪地:“公子保重!屬下必不辱命!”
看著暗衛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霍去病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一部分重擔。至少,他為姨母,為母親,為自己,留下了一點微弱的希望。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看向一直默默守在一旁的蘇沐禾。
蘇沐禾眼中含淚,他明白這封信意味著什麼。那是霍去病在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是在安排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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