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的目光越過端木長青，落在了那堆“枯骨”身上。
嫌棄。
毫不掩飾的嫌棄。
就像是在看一坨粘在鞋底的狗屎。
“這就是那個鬨得天妖闕天翻地覆的潘小賢？”端木龍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周圍的空氣明顯凝固了幾分，“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人鬼不鬼的德行？”
“叔叔，是他救了我。”端木長青急聲道，“如果沒有他，自己早就死了。而且進化生池的名額，也是他給的。”
“那是交易。”端木龍城淡淡道，“我端木家借人給他，他給報酬，銀貨兩訖。至於救你……那是他為了自保，不得不利用你的毒術。”
隨著家主的話音落下，周圍那十八名藥衛齊刷刷地拔劍出鞘。劍鋒所指，正是潘小賢的天靈蓋。
殺氣，瞬間彌漫。
薑瑾秀握緊斷劍，儘管手在發抖，但她還是堅定地擋在了最前麵。
“怎麼，端木家主這是打算卸磨殺驢？”潘小賢終於開口了。他抬起頭，那張骷髏臉上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還是說，您覺得我這老骨頭沒什麼油水了，想拿我去給陶家和夜家當投名狀？”
“投名狀？你也配？”端木龍城輕蔑一笑，“我端木家行事，何須看他人臉色。隻不過，你現在這身死氣，若是傳出去，恐怕會引來那傳說中的‘瘟神’覬覦。為了我侄女的安全，還是請你去死比較穩妥。”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叔叔！你不能……”端木長青剛要阻攔，卻被端木龍城一道柔和的靈力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
“動手。”端木龍城揮了揮衣袖，像是在趕蒼蠅。
三名藥衛瞬間化作青色流光，長劍直刺潘小賢咽喉。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慢著！”潘小賢突然大喝一聲。
他那隻枯瘦的手猛地揚起，手裡抓著一個灰撲撲的、鼓鼓囊囊的獸皮袋子。袋口微張，露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灰敗粉末。
“誰敢動一下，老子就讓這方圓百裡寸草不生！”
那三名藥衛硬生生止住身形，劍尖離潘小賢的鼻尖隻有半寸。
端木龍城眯起眼睛：“你在威脅我？”
“威脅談不上，就是做個生意。”潘小賢嘿嘿一笑，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個袋子，“端木家主應該聽說過，我在修羅獵場裡用的那種‘仇恨放大粉’吧？那是初級版。我現在手裡這個，叫‘萬世絕戶灰’。”
他開始信口開河，臉不紅心不跳：“這玩意兒是我剛才用身上的死氣，加上化生池底的萬年屍毒合成的。隻要這袋子一破，別說你們這十八個藥罐子，就是你這尊青天藥鼎，也得被腐蝕成一堆廢銅爛鐵。而且這毒專壞人根基，吸一口，修為倒退三百年；吸兩口，這輩子也就告別修仙了。”
其實這就是一袋子骨灰拌辣椒麵，外加一點係統合成的臭氣彈。
但潘小賢現在的形象太有說服力了。他這副靈虛三衰的鬼樣子，本身就是個巨大的毒源。再加上之前他在天妖闕那種種陰損手段，誰敢賭他是假的？
端木龍城盯著那個袋子，又看了看潘小賢那雙毫無懼色的窟窿眼。
沉默了三息。
“哈哈哈哈！”
端木龍城突然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周圍的山石滾落。他一揮手，示意藥衛退下。
“好一個潘小賢，好一個萬世絕戶灰。”端木龍城眼中的殺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商人的精明，“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這股狠勁，倒是比我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強多了。”
他看重的不是那個破袋子，而是潘小賢這種在絕境中依然敢跟半步歸真強者叫板的膽色。這種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手裡真有底牌。
無論是哪種，硬碰硬都不劃算。
“既然是生意，那就有的談。”端木龍城緩緩降落在地麵，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瞬間收斂，“我端木家最重承諾。既然你把長青活著帶出來了，我也不會做那背信棄義的小人。”
潘小賢心裡鬆了口氣，手心全是冷汗。這空城計唱得，差點把自己唱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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