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角後,福興號的輪廓被牆擋住了,隻有桅杆的頂端還露在牆頭以上,在暮色裡微微晃動,像一根還沒有歸位的指針,正等著下一次風向變的時候重新轉起來。
又過了幾日,月港的風向轉了。原本一直從東南方向吹來的海風,漸漸偏向了東北,吹在臉上帶了些乾爽的涼意。碼頭上有人蹲在岸邊試水,說近岸的水溫比上個月降了一些,大約秋冬的海流正在慢慢調整方向。沈萬山路過時聽見了,沒有接話,繼續沿著碼頭往前走,在福興號旁邊停了一下,伸手按了按船舷上那處舊痕,確認沒有擴大,便走開了。
那日在碼頭邊,沈萬山遇見了林阿福。林阿福正蹲在一隻舊木箱上曬太陽,手裡捏著一根草莖在嘴邊叼著,看見沈萬山便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灰,說阿爾瓦羅托人捎了封信來,說他在果阿的生意已近尾聲,大約半個月後能折返。信裡還提到,他在滿剌加遇到了一個常駐當地的閩南商人,那人認識月港的港口,托阿爾瓦羅帶了一張簡圖,上麵標了幾處滿剌加港內的新碼頭,說是最近兩個月才建好的。林阿福把信從懷裡掏出來遞過來,信的末尾畫了一幅簡筆地圖,圖上沿碼頭輪廓畫了幾個新的小方塊,旁邊標了注記。沈萬山看完信,還給了林阿福:信上說的新碼頭,大概會在這片水域接貨。林阿福接過信折好收進懷裡,又補了一句:那人說他姓趙,從前在泉州做過生意。沈萬山聽完,了一聲,沒有多問。林阿福見他沒有別的要問,便拱了拱手,沿著碼頭往市舶司的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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