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恭王府之夜
頤和園佛香閣的廊柱後麵,上官婉兒按住左腕。九龍玉佩在肌膚之下微微發燙,那熱度隻有她能感知,像是某個遙遠時空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八月的北京,午後陽光把琉璃瓦烤得發白,遊客的喧囂隔著一道山牆隱隱傳來,而她的心跳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一下重過一下。三天前,那個自稱金玉堂投資方的古董商約她在此見麵,說是有意商談上官蜜緣第二輪融資的事宜。對方在電話裡聲音年輕,帶著某種恰到好處的溫潤,仿佛每個字都經過精密稱量。
她本不該來。張雨蓮昨天淩晨剛從那本《紅樓夢》古籍的夾層裡找出第二張星圖,上麵用朱砂勾勒的天文軌跡與第一張恰好構成鏡像。上官婉兒連夜比對MIT團隊發來的算法模型,得出結論清晰得令人脊背發涼——穿越不是意外,是某種周期性潮汐,而每一次開啟都對應著一枚信物的。陳明遠腕間的九龍玉佩、張雨蓮那枚刻著字的玉簪、林翠翠的紅寶石耳墜,還有她自己從不離身的青玉筆洗,四者之間存在某種引力共振。
但電話那頭的古董商說了一句話,讓她改變了主意。他說:上官小姐,我這裡有尊和田玉觀音,底部刻著乾隆四十三年禦製銘文,相信您會感興趣。
她此刻就站在佛香閣二層東側的回廊裡,看著那個男人從石階上緩步走來。他三十出頭,穿一件月白色亞麻襯衫,袖口卷到小臂,腕上一串沉香木珠,麵容清雋得過分,眉眼之間卻有種超出年齡的沉靜。他抬頭看見她,微微一笑,那笑意太熟悉了——像極了陳明遠第一次在實驗室看到她破解星圖時的那種了然。
上官小姐守時。他走到近前,聲音壓得很低,在下何殊,金玉堂執行合夥人。
上官婉兒沒有伸手,隻是靜靜打量他。這人的眉眼與記憶裡某個形象隱隱重合,卻又似是而非。她忽然想起和珅那夜說過的話——時空平衡將被打破,有人在棋盤之外落子。
何先生約在頤和園,是有什麼特別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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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殊側過身,示意她看向佛香閣正下方那片波光粼粼的昆明湖。家祖曾在清宮供職,對這裡的每一塊磚石都有感情。我幼時常聽他講,乾隆四十六年,皇上在此處接見了一位來自江南的女畫師,賜了一方青玉筆洗。他的目光輕輕落在上官婉兒腰間懸掛的那枚筆洗上,停頓了一息,說來也巧,與上官小姐這件配飾頗有幾分神似。
上官婉兒心頭一緊。青玉筆洗藏在香囊裡,尋常人根本看不見——除非他知道該看向哪裡。
何先生說笑了。她不動聲色地側了半步,避開他目光的落點,既然是談融資,不妨直入主題。
何殊從口袋裡取出一個檀木方盒,打開來,裡麵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玉觀音,羊脂白玉,瑩潤無瑕。底部果然刻著一行蠅頭小楷——乾隆四十三年九月,賜內務府總管和珅。上官婉兒伸手去接,指尖觸到玉麵的刹那,左腕下的九龍玉佩猛地一燙,幾乎像是要破膚而出。
她猛地縮手。何殊卻像是早有預料,順勢將盒子合上,抬起眼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像湖麵上掠過的一隻蜻蜓。
上官小姐最近睡眠可好?他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我觀你眉間有青氣,夜半子時是否常常驚醒?
上官婉兒的瞳孔微微收縮。三天來,她的確每夜都在子時前後莫名醒來,胸口悶窒,仿佛有人隔著重重時空在呼喚她。但這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何先生還懂麵相?
略知一二。何殊將檀木盒收入懷中,笑容溫和卻不容拒絕,這枚玉觀音,原是要送給上官小姐的見麵禮。但方才觀你氣色,恐怕今日不宜接手。三日後月圓之夜,金玉堂在恭王府設宴,屆時再奉不遲。
他說完微微頷首,轉身便走。石階上的陽光將他修長的影子拖得很長,上官婉兒忽然看見,他左腕下那串沉香木珠的最末一顆,在陽光下閃出一線暗紅——像血,又像某種被封印的符號。那顏色她在林翠翠紅寶石耳墜的光芒裡見過無數次,是穿越信物特有的光譜。
何殊消失在山牆轉角之後,上官婉兒靠在廊柱上,胸口起伏。她掏出手機,給陳明遠發了三個字:查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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