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突然響了。是張雨蓮。
明遠,我在圖書館找到第二張星圖的碎片了。但它有個問題——她的聲音被一陣電流雜音打斷,碎片指向的坐標……是你上周帶我們去吃的那個南京大排檔。紫金山腳下。
陳明遠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南京。紫金山天文台。那是他帶三秘書穿越回來時,玉佩最後一次發光的坐標原點。他猛地掛擋倒車,輪胎在積水路麵打滑,車尾掃翻了一隻消防栓。水柱衝天而起,模糊了後視鏡裡老洋房的影像——地下四層的窗戶,亮了一盞燈。
燈下,上官婉兒站在一間布滿清代陳設的密室裡,麵前是一張紫檀木書案,案上攤著一幅未完成的《姑蘇繁華圖》摹本。畫上蘇州河段被人用朱砂圈了一處,旁邊注著:乾隆五十五年,和珅於此處建暗室三間,藏星圖、信物、及一方九龍暖玉。而此刻,那方暖玉就放在她手邊,觸手溫熱,內裡隱約有一條龍紋在遊動。
她抬起頭,密室的銅鏡裡映出她的臉,以及她身後一道影影綽綽的人影。那人穿著清朝的青色長袍,袖口繡著暗金蝙蝠紋,正在對她拱手作揖。
上官姑娘,別來無恙。
上官婉兒沒有回頭。她從包裡取出昨夜那張星圖,按在書案上,指尖點著其中一個朱砂標記。和大人,既然您能穿越過來,為什麼還要用金玉堂來試探我們?
沈後沉默了片刻,然後一聲輕笑。因為朕——那個聲音頓了頓,忽然換了更輕佻的語調,因為我想看看,你值不值得我交出第三張星圖。
銅鏡裡的人影向前走了一步。鏡麵上浮現出第二張臉,年輕、俊朗,眉目間是和珅,但眼神裡有某種不屬於十八世紀的銳利。他抬起手,腕上戴著一隻太陽能懷表。
窗外,暴雨終於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露出半張臉——離月圓還有三天。
上官婉兒看著鏡中人的眼睛,忽然想起昨夜陳明遠說的話:九龍玉佩每次使用都會折壽。如果和珅真的穿了過來,他付出了什麼代價?
而此刻,和珅正站在她身後,用乾隆五十五年的語調說:上官姑娘,您猜對了。我確實時日無多。所以今夜子時,請您務必帶上那兩張星圖,來綠波廊赴鈕祜祿家那孩子的約——他是餌,我也是餌。真正的獵物,在南京。
他抬手在銅鏡上抹了一把,鏡麵泛起漣漪,映出一間燈火通明的餐廳。林翠翠坐在窗邊,對麵是鈕祜祿·承恩,他正將一枚螭龍佩推到林翠翠麵前,笑容溫文爾雅。而餐廳角落的屏風後,陳明遠戴著墨鏡假扮食客,左手按在左肩的玉佩上,麵色蒼白。
上官婉兒攥緊了手中的星圖,紙張邊緣割破了她的掌心。血珠滴在銅鏡上,瞬間被吸收殆儘,鏡麵恢複如常,隻剩她一人。
隻有手腕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玉鐲印——昨夜還沒有的。鐲印內側,微不可見地刻著四個字:子時,南京。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密室的門,電梯顯示屏上的樓層數字不知何時跳回了。手機信號滿格,三條未讀消息同時湧入:張雨蓮發來的星圖碎片照片、陳明遠的定位共享、以及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上官姑娘,我在紫金山頂等您。月圓夜,帶信物來換所有人平安。——鈕祜祿·承恩。
她站在電梯裡看著最後那條短信,忽然笑了。笑容裡有三分解脫,七分凜然。因為她終於明白了整件事的真相:和珅通過信物穿越現代,金玉堂的資本圍獵,鈕祜祿承恩的乾隆轉世偽裝,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逼她湊齊三張星圖,在月圓之夜前往紫金山,打開那道不該被打開的時空裂隙。
而裂隙一旦開啟,就再也關不上了。
電梯門開。蘇州河的風灌進來,帶著雨後泥土的腥氣。上官婉兒走出老洋房,抬頭看見月亮邊緣已經缺了一角,三日後便是滿月。她的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陳明遠發來的語音,背景音嘈雜,能聽見林翠翠在喊你放開我,然後是杯盞落地的碎裂聲。
語音隻有六秒。最後兩秒是陳明遠壓低了嗓音說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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