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鹽引疑雲》
三更梆子響過第五遍時,張雨蓮的指尖在黃花梨算盤上凝住了。燭火將她睫毛的陰影投在賬冊上,那串朱砂寫就的數字像一道血痕橫亙在鹽引三千引的字樣下方。
這不對。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滿屋算珠碰撞聲戛然而止。陳明遠擱下毛筆,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團烏雲。十二名揚州府賬房先生齊齊抬頭,他們身後,堆積如山的賬冊幾乎觸到房梁。
上官婉兒從陰影裡走出來,石榴紅馬麵裙掃過青磚地麵。她伸手按住張雨蓮顫抖的肩膀: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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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戶部存檔少了四百七十五引。林翠翠突然從月洞門後閃出,懷裡抱著剛偷來的對照賬本。她鬢邊金累絲蝴蝶簪的觸須隨著急促呼吸輕顫,我剛從王同知書房...
噓——陳明遠突然吹滅蠟燭。眾人屏息間,窗外傳來靴底碾碎落葉的脆響。月光將一道戴暖帽的人影投在窗紙上,那人腰間玉佩碰撞聲像毒蛇吐信。
五日前他們剛被卷入這場風暴。揚州鹽運使司衙門的黑漆大門在身後轟然關閉時,陳明遠還記得鹽政禦史鐵青的臉:三日之內理不清這筆糊塗賬,諸位就等著進都轉運使大牢吧!
此刻林翠翠正用金簪挑開新送來的賬冊火漆。她忽然倒抽冷氣——賬頁間夾著片枯葉,葉脈被蟲蛀出二字。這是警告。上官婉兒指尖拂過蟲蛀的孔洞,揚州八總商裡,有五位是和珅的門人。
窗外傳來打更聲。張雨蓮突然抓過算盤,玉珠碰撞聲如驟雨傾盆。複式記賬法。她蘸著茶水在案幾上畫出現代會計的T型賬戶,我們得用借貸兩方同時記錄...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急促的拍門聲。
禦史大人到!尖利的通傳刺破黎明。陳明遠匆忙將現代賬本草圖塞進袖中,卻見林翠翠已掀開地磚,露出下麵潮濕的暗道。帶賬本走。她將金簪塞給上官婉兒,我去應付。
當禦史帶著皂隸衝進廂房時,隻見林翠翠斜倚在玫瑰椅上,纖纖玉指正往《鹽法誌》上滴蠟油。大人來得正好。她晃著赤金鑲翡翠的護甲,這萬曆年的舊例,倒比今上的新規明白些。
禦史的瞳孔猛地收縮。那本書正翻在鹽引夾帶的懲處條例處,蠟油恰巧糊住了斬立決三個字。
地道裡黴味嗆得人睜不開眼。張雨蓮突然拽住陳明遠衣袖:你看這個。她指著賬冊邊角處幾個墨點,這不是汙漬,是密碼。每筆虧空都對應著...話音未落,頭頂突然傳來整齊的跪拜聲。
皇上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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