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雨鎖重樓》
暴雨如注，陳明遠攥著剛謄抄的賬冊在遊廊疾奔。揚州鹽商汪府的青瓦屋簷在雨幕中連成起伏的墨線，他忽然刹住腳步——西廂書房窗欞間，有道鵝黃身影正將什麼塞進《論語》封皮。
張秘書？陳明遠甩去袖口雨珠，卻見張雨蓮麵色煞白，懷中露出半角泛黃紙頁。她身後書架上，整排《四庫全書》的燙金題簽在閃電中明滅，像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賬房方向傳來算盤驟停的脆響，上官婉兒的聲音混著雨聲飄來：汪老爺問西洋記賬法第三則...話音未落，林翠翠的驚呼突然刺破雨幕。陳明遠奪門而入時，隻見她跌坐在翻倒的樟木箱前，滿地碎瓷片間躺著本藍皮冊子，露出內頁一行朱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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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係身前身後事，倩誰記去作奇傳？——脂硯齋
這是...陳明遠指尖剛觸到冊子，窗外炸雷轟響。泛潮的紙頁上，曹雪芹三字被水漬暈開，化作一隻流淚的眼睛。張雨蓮突然按住他手腕：你看這個。她翻到末章，指腹撫過白茫茫大地真乾淨旁密密麻麻的批注，那些字跡竟與現代鋼筆的洇墨痕跡如出一轍。
上官婉兒突然抽走冊子：乾隆二十五年臘月，曹沾卒於京師...她聲音發緊，可現在是乾隆二十四年。樟木箱的銅鎖咣當墜地，露出夾層裡半幅蘇州織造局的輿圖，墨線勾勒的暗道正通向汪府書房。
遠處傳來更夫沙啞的梆子聲，林翠翠突然拽過陳明遠的左手，在掌心畫了個符號：上個月龍舟宴，和珅的扳指上...她的話被破門聲打斷。汪府管家提著燈籠立在雨裡，油紙傘下露出半張慘白的臉：諸位，禦醫到了。
禦醫的艾草氣息還縈繞在廂房，陳明遠盯著自己腕間三根銀針——它們正以違背物理規律的角度微微震顫。老太醫的瞳孔在鏡片後緊縮：諸位脈象如走珠，竟似...他忽然噤聲，從藥箱底層抽出本《黃帝內經》，翻至記載屍解仙的篇章匆匆比對。
張雨蓮突然劇烈咳嗽，嘔出的血沫在絹帕上綻成紅梅。老太醫的銀針當啷落地：這症狀...與二十年前京師那位...窗外雨聲中混入馬蹄疾響，上官婉兒倏地拉緊窗簾，月光卻透過絹布，將書架投影成牢籠般的柵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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