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強烈地刺激著齊天笑的嗅覺,也再次勾起了他那深入骨髓的饑餓感。
他癱在青風魔狼逐漸冰冷的屍體旁,劇烈地喘息著,渾身肌肉因過度發力而微微顫抖,傷口火辣辣地疼。與魔狼搏殺時的凶悍和暴戾漸漸褪去,理智回籠,留下的是一片狼藉和劫後餘生的虛脫。
“活下來了……”他望著從巨大樹冠縫隙中透下的、帶著淡紫暈芒的陌生月光,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稚嫩,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休息了片刻,那股可怕的饑餓感再次主宰了他的意識。胃部如同火燒般抽搐,催促著他行動。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邊的狼屍上。
生吃?
這個念頭讓他胃裡一陣翻騰。作為來自現代文明的靈魂,生食血肉幾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但是……
咕嚕嚕——
腹部傳來的劇烈抗議和身體深處對能量的極度渴求,壓倒了他的心理障礙。
“活下去……必須活下去……”他咬著牙,掙紮著爬起身。
他看著魔狼脖頸處被他咬出的那個可怕傷口,那裡還在緩緩滲出溫熱的血液。猶豫隻是一瞬,他便俯下身去。
濃重的鐵鏽味湧入鼻腔,他閉上眼睛,如同初生的幼獸般,本能地吮吸起來。
溫熱的狼血湧入喉嚨,帶來一種奇異的暖流,迅速擴散向四肢百骸,那可怕的饑餓感竟然被迅速緩解,身體的虛弱和傷痛似乎也減輕了一絲絲,連那些淺淡的傷口愈合速度都仿佛加快了一點點。
這具身體,似乎在渴望並適應著這種原始的能量補充方式。
喝飽了血,他需要更實在的食物。
他看著狼屍,犯了難。他沒有刀,如何分割?
嘗試著用手去撕扯狼腿,卻發現即使以他的怪力,想要徒手撕開堅韌的狼皮和肌肉也極為困難。折騰了半天,弄得滿手血汙,才勉強扯下一小塊帶著皮毛的血肉。
看著手中這塊生肉,他做了半天心理建設,最終眼睛一閉,猛地塞進嘴裡,胡亂咀嚼了幾下便硬咽了下去。
粗糙的皮毛摩擦著喉嚨,生肉的腥膻味充斥口腔,差點讓他吐出來。但咽下去後,一股比樹根和血液更紮實的能量感在腹中化開,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強迫自己繼續,如同一個真正的野人,用牙齒和手指,艱難地從狼屍上獲取著維係生命的食物。
這個過程血腥而野蠻,一次次衝擊著他作為“人”的認知底線。
終於,在填飽了肚子之後,另一種強烈的需求湧現——渴。
他記得之前似乎聽到過微弱的水流聲。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循著聲音的方向摸索前進。
沒走多遠,果然發現了一條蜿蜒流淌在林間的小溪。溪水清澈見底,在紫色月光下泛著粼粼微光。
他迫不及待地撲到溪邊,將整個頭埋進水裡,大口大口地痛飲起來。清涼甘甜的溪水衝刷著口中的血腥味,讓他感覺舒服了許多。
喝飽之後,他才借著溪水,粗略地清洗了一下臉上和手上的血汙。冰涼的溪水觸及背後的傷口,帶來一陣刺痛,但也緩解了灼熱感。
他看著水中倒映出的那張陌生臉龐——一個大約六七歲的孩童,麵容稚嫩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堅毅和一絲尚未散儘的驚悸,臉色蒼白,頭發亂糟糟地沾著血汙和泥土。
這就是現在的他。
一種難以言喻的巨大孤獨感,在這寂靜陌生的夜晚,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地球上的親人、朋友、那個熟悉的世界……一切都回不去了。他現在隻是一個被困在這具詭異幼童身體裡、身處未知蠻荒之地的孤魂野鬼。
寒冷襲來,他抱著雙臂,瑟瑟發抖。身上的破爛衣物根本無法保暖。
他蜷縮在一棵大樹盤虯的樹根下,儘可能地將自己縮成一團,試圖保存一點體溫。身體的恢複力似乎在默默工作,抵禦著寒意,但心理上的冰冷和無助卻難以驅散。
他想家,想那個燈火通明、安全溫暖的世界。
紫月西沉,林間的光線愈發昏暗,各種夜行生物的叫聲此起彼伏,更添幾分恐怖。
在極度的疲憊和孤獨中,他下意識地開始仔細審視這具帶給他力量和痛苦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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