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副被風沙與戰火打磨得粗糲硬朗的硬漢輪廓慢慢柔和下來,
虯結的肌肉平複,眉眼褪去凶戾,成了一副清雋乾淨的模樣。
從湖裡走出來時,他掌心縈繞著細碎的白色雷光。
那是我借給他的力量,後來廢土上的人叫它——白雷。能愈血肉潰爛,能平癲狂心神,能洗去基因裡的輻射殘毒。
他給自己做了一張純白色的麵具,遮住大半張臉。
有人說白麵具是死神——遇上燒殺搶掠的匪幫,他出手依舊狠辣,一拳便能碎人顱骨;也有人說白麵具是救贖——他開始在廢土上行走,領著那些被痛苦與執念逼瘋的人,穿過漫漫黃沙來到湖邊,讓湖水洗淨他們的傷痛。
他引渡世人,也引渡自己。
從那以後,他便常守在綠洲邊上。
他依舊嘴硬,依舊愛惹事,總惦記著出去找人摔跤打拳,每次都被我像老媽子一樣念叨著攔下來。外人隻當他是渡世的行者,隻有我知道,他骨子裡還是那個癲狂又執拗的北鬥傳人,心裡藏著殺兄的疤,藏著末日的絕望,也藏著抓住我的那一刻,好不容易才撿回來的一點光。
我是綠洲,是廢土最後一點希望。
他是從黃沙裡殺出來的孤狼,是親手斬斷血親的罪人,也是抱著白雷,想給這個瘋掉的世界留一條活路的傻瓜。
末日很長,黃沙無儘。
好在湖水永遠湛藍,他也終於有了歸處。
……
“你這個婆娘!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鬼話!!”
鎖鏈被他掙得劇烈震顫,金屬撞擊聲刺耳作響。
無畏真拳胸口劇烈起伏,若不是渾身禁製鎖死,
隻怕當場就要跳下來撕碎眼前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他寧可對方痛斥他丟了北鬥傳人的臉麵,罵他不男不女辱沒了往昔威名,
也絕不想聽見這種輕飄飄的“接受”——這比任何酷刑都更像羞辱。
無畏戰靈卻沒有半分退讓,也沒有尋常伴侶的軟語安撫。
他站在鎖鏈之下,抬眼望著懸吊著的人,
語氣平靜得像荒漠深處亙古不變的湖水,一字一句都帶著綠洲意誌與生俱來的漠然與篤定:
“我沒胡說。
從我們定下契約的那天起,
我在意的就從來不是你長什麼模樣、是不是一身硬漢筋骨。
我在意的,自始至終都是那個戴上白色麵具,揣著白雷穿行在黃沙裡,
給每個瀕臨絕望的末日世界帶去生機的白色死神。”
她往前半步,目光掃過對方身上華麗的偶像禮服、周身縈繞的甜軟藥香,眉頭都沒皺一下:
“核戰燒光了過去的文明,斷了當下的安穩,連種族延續都成了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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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記不住過往的輝煌,抓不住眼前的日子,也看不見未來的出路。
他們能抓住的,隻有白麵具,隻有綠洲,隻有從你掌心落下的白雷。
你是硬漢也好,是如今這副模樣也罷,甚至你徹底化作女子身,都無關緊要。
隻要你還能戴著麵具站在廢土上,綠洲就有意義,希望就有載體。
這才是你我相遇、你我契約的根本。”
這番話沒有半分溫情脈脈,反倒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無畏真拳猛地一怔,隨即怒火更盛,卻又堵得啞口無言。
他原本以為對方是念及舊情、包容他的狼狽,可到頭來,人家根本就沒把他的“硬漢尊嚴”當回事——
從始至終,人家認的是“白色死神”這個符號,是承載希望的使者,
而非他無畏真拳這個人的皮囊與驕傲。
他拚儘全力死守的那點鐵血榮光,在對方眼裡,原來從一開始就無足輕重。
旁邊的UDK小聲跟TIS咬耳朵:“這……這比嫌棄他還狠吧?”
TIS捂著嘴點頭:“相當於直接說‘你長什麼樣根本不重要’……換我我得瘋。”
空蕩蕩的屈辱感順著骨髓一路攀升,鑽心蝕骨,
比整整三個月的血炎打磨、肉體摧殘還要痛上百倍。
“對!就是這個表情!!”
血炎·勇武真拳眼底驟然亮起癲狂的喜色,死死盯著十字架上的無畏真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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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孤、沙黃日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