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中秋宮宴隻剩不到半個月，宮裡的日子快得像被人扯著往前跑。
偌大的皇宮宛如一張逐漸繃緊的巨弓，無聲地積蓄著令人心悸的力量；而禦膳房就是這弓弦上最敏感的一處。連空氣都似乎被膠住了，沉甸甸地往下墜。
禦膳房更是成了個一點就著的火藥桶，刀刃磕碰、灶火轟響，所有人都忙得擠不出好臉色。
金季歡帶著手底下的十個人，負責百官外戚宮宴的2道冷盤和2道熱菜，每樣都要準備約200人的分量。流水樣的山珍海味運進宮裡，她需要做的是把每道菜的步驟捋清，交派給各個分組，先組織一次內廷試宴，之後宮宴當日就按此標準出菜。
任務很重，卻也很集中。禦膳房這樣的機構最好的地方就在於，無論是低級打雜的，還是高級指揮的，都可以專注在自己的事上，把事做好做精。
她最近也經常翻看那本末頁殘缺的菜譜，其實裡麵的內容對她而言已經看無可看、全都了熟於心，但時不時翻看還是會有一種安慰感。每次翻到最後一頁，都會對著那撕掉的半頁怔怔出神。
最近她擦藥膏的頻率變高了。倒也不指望手能好全，隻能保證不要再惡化而已。
“金師傅，”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她抬頭，見是一個年紀與小滿相仿的小太監，正捧著一杯熱茶遞給她，“天涼了，喝口熱茶暖暖。”
金季歡道謝接過，小太監卻未立刻離開，反而低聲道：“金師傅，您白天說的那鴨肉的處理法子，真厲害！我……我以前隻是個打雜的，第一次可以上灶台幫忙，就給分到了您手底下！真是……真是受益匪淺！”
金季歡麵上和悅地笑著謙虛了幾句，心裡卻劃過一絲無奈：別人手底下帶的都是熟手，生瓜蛋子全分給他們這些酒樓廚子。不過好在她也不是第一天帶人乾活兒，倒也不覺得太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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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以前在哪個庖屋幫忙？”金季歡溫和地問。
“小人叫順子，從前隻配幫著殺魚蝦、拔雞毛什麼的。”小太監有些羞澀：“金師傅，您和別的廚子不一樣，他們都不愛跟我們這些打雜的說話。”
“這有什麼！”金季歡笑了：“哪個大師傅不是從打雜的做起？廚藝就是要多切磋才可進步。”
順子欣喜地點頭稱是，隨後又道：“金師傅，您今天教的處理鴨子的方法，和以前其他人教我們做的都不太一樣。”
金季歡手上揉藥膏的動作未停，隻抬眼抿了抿嘴，帶著幾分探究：“哦？哪些地方不一樣？”
“他們都讓我們把鴨屁股整個兒切了，隻有你會說，要捏住兩邊、從皮下鼓起來的地方剪開，把兩團白色的肉腺挑出來。”
“切了也沒毛病，切了方便些。反正以後處理鴨子你就記住，把心口血摳了、肚膛裡的沙肝摳了、最下麵的腥腺扯了，最後別忘記把屁股兩邊兒這兩團肉腺剪了就行。”
金季歡突然想到什麼，拊掌大笑道：“我明白為什麼了！哎，說到底還是我們市井出來的廚子節約慣了。”她笑著搖頭：
“鴨子的屁股最是肥，尤其吊燒的時候，屁股油烤出來，浸透整個後麵的皮，反複油浸反複烤，有的食客就喜歡那個部位。我們舍不得把鴨屁股整個砍了，所以專門學著把那兩團腥腺挑出來處理乾淨。”
“可是宮裡吃東西，講究個精細和體麵；誰家貴人會吃鴨屁股呀？”順子也跟著笑了：“難怪難怪！不過您這話我以前也聽人說過，說真正的好廚師，是不會浪費的；任何一個能入口的地方都得想辦法弄成菜才行。”
這話倒是在她那本冊子上也出現過類似的。金季歡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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